在和白泽相处了几天后,绣春的胆子越来越大。
浴室里的雾气还没散尽,绣春就已经在客厅里狂奔了。
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印记。黑色的尾巴在身后甩出一道道水线,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水珠从发梢滴落,从尾巴尖滴落,从他身上每一个地方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小小的一滩滩。
“绣春!”
白泽的声音从浴室门口传来,带着被水汽濡湿的沙哑,还有一丝被压抑的怒意。但绣春头也不回,像颗炮弹一样冲进卧室,目标明确——那张铺着柔软羽绒被的大床。
那是他的安全区,他的领地,他最后(也是最初)的堡垒。尤其是在这种湿漉漉、黏糊糊、被迫暴露在热水和泡沫之下的狼狈时刻。
“不准上床!”
白泽的喝止追到卧室门口,一字一顿,像钉子敲进木头。但绣春的耳朵只是抖了抖,不仅没停,反而加速冲刺。他在床前蓄力,屈膝,银灰色的尾巴在身后绷成一条直线,然后——
他跃起。
湿透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不太优雅的弧线,带着水汽和沐浴露的青草香,然后“噗”地一声,精准地、结结实实地砸进柔软干燥的被褥里。
“哈!”
绣春发出一声得逞的、小小的欢呼,立刻在床上打起滚来。他把自己摊开,四肢伸展,尾巴愉快地甩动,把身上的水全蹭在干燥温暖的被子上。浅灰色的床单迅速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枕头也遭了殃,被湿漉漉的头发和耳朵浸透。
舒服。太舒服了。
干燥的织物吸走皮肤上恼人的水珠,温暖包裹住发冷的身体。绣春满足地呼了口气,又在被子上多滚了两圈,故意把水渍蹭得更大、更乱。然后他仰面躺好,绿眼睛挑衅地望向门口的白泽,耳朵尖得意地抖了抖,尾巴尖还在轻轻拍打床单,溅起细微的水花。
看,我不仅上床了,还把你的床弄湿了。怎样?
白泽站在卧室门口,没立刻进来。他刚追出来,身上也只草草围了条浴巾,水珠从发梢滴落,顺着胸膛的线条滑下去,没入浴巾边缘。他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眼神盯着床上那只得意洋洋的、湿透的猫,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白泽走了进来。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浴巾下的长腿迈开,水珠随着步伐滴落在地板上。他没说话,只是走到床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绣春。
绣春与他对视,刚开始那点得意在对方沉默的注视下,渐渐有点虚。耳朵不抖了,尾巴摆动的幅度也小了。他看见白泽胸膛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看见对方紧抿的唇线,看见那双总是带着纵容或笑意的眼睛,此刻深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下来。”白泽终于开口,两个字,很平静,但底下是汹涌的暗流。
“我不。”绣春嘴硬,但身体诚实地往后缩了缩,尾巴也蜷了起来,“我洗完了!我要睡觉!”
“你洗完了?”白泽挑眉,伸手,用两根手指捏起绣春一缕还滴着水的头发,“这也叫洗完了?”
“我不管!反正我不洗了!”绣春开始耍赖,抓起被子往自己身上裹,“讨厌洗澡!讨厌你!讨厌!”
“讨厌我?”白泽重复这三个字,声音低了些,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绣春噎了一下,但猫的本能的叛逆劲儿上来了,梗着脖子:“对!讨厌你逼我洗澡!讨厌你摸我尾巴!讨厌你——啊!”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天旋地转。
白泽连人带被子一把捞起,像卷寿司一样把他卷在湿漉漉的被子卷里,打横抱起来。绣春在被子里挣扎,但湿透的被子缠在身上,越挣扎缠得越紧。
“放开我!白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绣春立刻改口,声音从被子卷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哭腔,“我不讨厌你!我最喜欢你了!你放我下来!”
但白泽不为所动。他抱着这个湿漉漉的、挣扎的被子卷,转身走回浴室。浴缸里的水还没放掉,水面漂着白色的泡沫。白泽走到浴缸边,没有像上次那样温柔地解开被子,而是——
他直接把被子卷,连带着里面的绣春,一起放进了还有半缸水的浴缸里。
“噗通!”
水花四溅。
绣春连尖叫都来不及,整个人(连同被子)沉进水里,泡沫和水瞬间灌进口鼻。他挣扎着从水里冒出头,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眼睛也进了水,睁不开。他咳了几声,把嘴里的泡沫和水吐出来,然后发现自己还裹在被子里,泡在水里,像个滑稽的、湿透的虫子。
“白泽!”他尖叫,这次是真的带了哭腔,“你混蛋!”
“嗯,我混蛋。”白泽承认,面不改色。他单膝跪在浴缸边,伸手开始解缠在绣春身上的湿被子。这次动作没那么温柔了,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把湿透的、沉重的布料从绣春身上扯下来,扔在一边的地上。
绣春重获自由,但也没好到哪去。他浑身湿透,坐在浴缸里,水漫到胸口。头发一缕缕贴在脸颊,耳朵也湿漉漉地耷拉着,尾巴泡在水里,沉重地垂着。他瞪着白泽,绿眼睛里全是水和怒火,但更多的是委屈。
“转过去。”白泽拿起花洒,调水温。
“我不!”绣春抱紧自己,尾巴紧紧缠在腰间,全身写满了抗拒。
“转过去,或者我帮你转。”白泽的声音很平静,但绣春听出了底下那点“说到做到”的意味。
他咬着嘴唇,瞪着白泽看了几秒,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转过身,背对着白泽。尾巴不情不愿地松开,垂在水里。
温水冲下来,冲掉头发和身上的泡沫。白泽的手抚上他的后背,开始重新打沐浴露。这次动作比之前用力,泡沫搓得很多,很密,带着青草的香气。他从脖子开始,一路往下,后背,腰,尾巴根……
“轻点……”绣春小声抱怨,身体不自觉地绷紧。
“现在知道要轻了?”白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听不出情绪,“刚才跳床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轻重?”
“我……”绣春语塞,但嘴硬,“谁让你逼我洗澡……”
“不洗澡,身上都是汗和灰,你想生病?”
“我又没出汗……”
“下午在花园里打滚的是谁?”
绣春不吭声了。他下午确实在花园里追蝴蝶,在草地上打滚,沾了一身草屑和泥土。白泽说必须洗掉,不然会痒,会过敏。但他就是……就是讨厌那种被水包围、被摆布的感觉。
“尾巴抬起来。”白泽说。
绣春的尾巴僵了一下,然后不情不愿地,慢慢从水里抬起来一点。银灰色的毛湿透了,黏在一起,看起来比平时细了很多,可怜兮兮地垂着。
白泽挤了更多的沐浴露,开始搓洗尾巴。从根部到尖端,每一寸都不放过。他的手指穿过湿漉漉的毛发,揉搓着底下的皮肤。动作依然不温柔,甚至带着点惩罚的意味,在尾巴根部那些最敏感的地方多揉了几下。
“啊……”绣春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猛地弹了一下,水花溅了白泽一脸。
“别动。”白泽按住他的腰,另一只手继续洗。他洗得很仔细,很彻底,像是要把刚才那场“越狱”的所有痕迹都洗掉。泡沫越来越多,白色的,蓬松的,覆盖了绣春整个后背和尾巴。
冲水,又打了一遍沐浴露,又冲水。等白泽终于说“好了”,绣春感觉自己已经快被洗掉一层皮了。他瘫在浴缸里,浑身发软,只有尾巴还因为刚才的搓揉在微微发抖。
白泽关掉水,用大浴巾把他裹起来,抱出浴缸。这次他没让绣春自己走,而是直接抱回卧室,放在已经换了干净床单的床上。
“坐好。”白泽说,然后转身去拿吹风机。
绣春裹着浴巾,缩在床角,尾巴在浴巾下不安地摆动。他偷看白泽——男人正插上吹风机的插头,侧脸在灯光下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线绷得很紧。
吹风机嗡嗡响起,热风拂过湿发。白泽的手穿过他的头发,很仔细地吹干每一缕。然后是耳朵,他用手指轻轻捏着耳廓,吹干内侧敏感的绒毛。最后是尾巴,他把尾巴拉直,从根部吹到尖端。
整个过程,白泽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很专注地,很沉默地,做完所有事。吹风机的噪音填满了房间,也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空白。
等终于吹干,白泽关掉吹风机。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白泽把吹风机收好,然后走回床边,在绣春面前坐下。两人对视,一个眼神深沉,一个目光闪烁。
“还讨厌我吗?”白泽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绣春咬住嘴唇,摇头。
“还跳床吗?”
摇头。
“还说不洗澡吗?”
绣春犹豫了一下,很小声地说:“洗……但可不可以……不要洗两遍……”
白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他伸手,把绣春连人带浴巾捞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
“绣春,”他说,声音低了下来,“我不是要折磨你。但你今天这样,很危险。湿着身体到处跑,会感冒。湿着上床,被子床垫会发霉,对呼吸不好。而且——”
他顿了顿,手臂收紧了些。
“——你这样跑,我追你,万一你滑倒,万一我抓不住你,摔伤了怎么办?浴室地上都是水,很滑。卧室地板是大理石,也很滑。你光着脚,还跑那么快……”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绣春听懂了。他想起刚才自己光脚在湿漉漉的地板上狂奔的样子,想起白泽追出来时也只围了条浴巾,想起如果真滑倒了……
“对不起……”绣春小声说,把脸埋进白泽胸口,“我以后不跑了……”
“嗯。”白泽揉了揉他的头发,“洗澡是为你自己好,干净,健康,舒服。我不是在惩罚你,是在照顾你。知道吗?”
“好……”绣春点头,然后补充道,“但你可不可以……轻点洗……我尾巴……很敏感……”
“好。”白泽答应了,然后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但你要乖,不能跑,不能把水弄得到处都是。”
“嗯。”绣春应了,然后抬起头,绿眼睛湿漉漉地看着白泽,“那你……还生气吗?”
白泽看着他那双写满“我错了你别生气”的眼睛,心里那点火气早就散了,只剩下一片柔软。但他面上不显,只是挑眉:“你说呢?”
绣春想了想,然后凑上去,在他唇上很轻地碰了一下。
“不生气了。”他说,语气很坚定,“我亲你了,你就不生气了。”
白泽愣住,然后低低笑起来。他低头,加深这个吻,吻了很久,才松开。
“狡猾。”他说,但眼里全是笑意。
“跟你学的。”绣春理直气壮,尾巴愉快地摆动起来,在干燥柔软的被子上扫来扫去。
那晚睡觉时,绣春很自觉地躺在角落。白泽伸手,把他捞了过去,圈在怀里。
“睡吧。”他说,手轻轻拍着绣春的背。
“白泽。”绣春小声叫。
“嗯?”
“我以后乖。”绣春说,声音带着困意,“不跑了……但你洗尾巴的时候,要轻点……”
“好。”白泽答应,然后补充道,“但你也要说话算话。”
“嗯。”绣春在他怀里点头,尾巴缠上他的腰,很快就睡着了。
白泽抱着他,在黑暗里听着他平稳的呼吸,感受着怀里温暖干燥的身体。
他想,这只猫,今天又闹了,把床弄湿了。
但他也道歉了,也亲他了,也保证以后乖了。
而且,他湿湿的跳上床的样子,虽然让人生气,但也……有点可爱。
当然,这话他永远不会说。
否则这只猫明天就能上房揭瓦。
白泽低头,在绣春熟睡的额头上,又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晚安,小猫。
大大我觉得,我在学校灵感很好。回到家里就变成智障了。又想到一个小说,但是献祭了自己的数学成绩,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