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惩罚

教官也看到了。

他踩着军用靴走过来，靴底碾过水泥地的声音沉重而缓慢。他在褚游安身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了两秒钟，然后——

一脚踩在了她的背上。

那一脚又狠又重，褚游安的胳膊根本撑不住这样的重量，“砰”的一声，整个人被踩趴在地上，胸口撞上地面，五脏六腑都跟着震了一下。

全场无声地发出一片“嘶”的声音。

宋亚轩看到这一幕眼神骤然变冷，手垂在身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点刺痛甚至比不上胸口翻涌的灼烧感。

贺峻霖的眼里闪过不自然，下意识撇过头不敢看。

刘耀文的喉结急促地动了动。

万能龙套动作不标准是吧？

教官的脚还踩在她背上，纹丝不动，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万能龙套俯卧撑做不到位就别做了，趴地上休息，多舒服。战场上做善事，让陨兽吃饱。

褚游安咬着嘴唇没有出声。她的指甲抠进水泥地的缝隙里，指节泛白，脊背被那只军用靴压着，像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一旁严浩翔的动作停了。

他撑在地上，偏头看着这一幕，瞳孔骤然缩紧。褚游安被踩在地上起不来的画面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他的眼睛。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是因为叫他起床才迟到的。如果不是为了叫他，她本来可以准时到操场的。她本来不用受这个罚。

她本来不用被踩在地上。

一股火从胸腔里蹿上来，烧得他眼眶发红，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见过的、近乎暴烈的情绪袭来。

严浩翔把你的脚拿开！

教官慢慢转过头。

万能龙套你说什么？

严浩翔我说，

严浩翔把你的脚，从她背上，拿开。

严浩翔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抬起头，一双桃花眼里没有半分平日的慵懒轻佻，只剩下淬了毒的冷意。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教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怒反笑。他把脚从褚游安背上挪开，慢慢走到严浩翔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

万能龙套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严浩翔我知道。

严浩翔直直地看回去，没有躲闪，更没有退缩，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人。

严浩翔她是因为叫我起床才迟到的，是我的问题。你要罚就罚我，踩一个做不动俯卧撑的人算什么本事？

现场一片沉默。

教官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缓缓站起身来。他没有发怒，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只是用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语气说了一句。

万能龙套行，好小子有骨气。

他转头看向队伍。

万能龙套全体都有！稍息！原地休息。看好了，给你们上一课，什么叫真正的惩罚。

然后他看向严浩翔，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然后用下巴点了点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褚游安。

万能龙套你，继续俯卧撑。他坐你背上。

严浩翔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他下意识张口就想说这个破兵他不当了！

可教官的下一句就堵住了他的话。

万能龙套忘了告诉大家，军队里不服从命令是可以按照逃兵来处置的，不管你在外是多有钱的少爷，在这都得给我乖乖趴着！

看到严浩翔的表情，教官的嘴角弧度又大了几分。

万能龙套不是要替她扛吗？那就扛到底。她做不了的俯卧撑，你替她做，这很公平吧？

褚游安担心地看了一眼，想他摇头示意不用管自己。

严浩翔的体能虽然比自己强很多，但他看上去就不是刘耀文张真源那种吃过苦的，他撑不了多久的。

严浩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看了看旁边正在摇头的褚游安，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重新趴了下去，双臂撑直，脊背绷成一条线。

他在默许。

褚游安心中冒出这个念头，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他撑在地上的背影，单薄得像一片纸。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褚游安严浩翔，你别……

但教官的目光像刀一样扫过来，刚到到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

万能龙套0227号！我命令你立刻坐上去！

褚游安只好走过去，她在严浩翔身边站定，低头看着他。操场的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把他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他咬着嘴唇，下颌线绷得死紧，但那双眼睛出奇地平静。

严浩翔快点，小矮子。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严浩翔趁我还没后悔。

褚游安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她尽量把重量压在脚上，而不是实打实地坐在他背上。

但这毕竟是个成年人的体重，严浩翔的手臂猛地颤了一下。

他的胳膊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抖动，青筋从小臂一直暴到上臂，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随时都可能崩断。

但他咬着牙，硬是撑住了，没有塌下去或趴在地上，就那么颤颤巍巍地撑在地上。

教官开始计数。

万能龙套一！

严浩翔慢慢弯下手臂，身体下沉，动作艰难得像是在扛一座山。

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地面的时候，猛地撑了起来。

褚游安坐在他背上，能清晰感觉到他肩胛骨的滑动、每一次撕裂般的颤抖。他的呼吸粗重而滚烫，隔着衣料烫在她的腿上。

严浩翔二。

他的动作幅度已经比第一个小了一圈，手臂伸直的时候明显在打晃，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严浩翔三！

第三个做到一半的时候，严浩翔的手臂突然一软，整个人往下坠了一下。

褚游安的身体跟着一晃，她本能地伸手想去扶他，手指刚要碰到他的肩膀，他却又硬生生撑住了，手臂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绷紧，把人重新顶了上来。

他偏了一下头，吐出两个字。

严浩翔别碰。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倔强。

可褚游安这时完全听不进这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