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德纲的生日宴设在德云社后院。
说是后院,其实是个独立的小院,青砖灰瓦,月亮门,抄手游廊,典型的北方四合院格局。但比李沁上次来时更热闹——院里搭了临时大棚,摆了五六张圆桌,坐满了人。有德云社的徒弟们,有相声界的前辈,有曲艺界的名角,还有几个影视圈的朋友。
李沁跟着张云雷进门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有好奇,有打量,有善意,也有审视。她今天穿了件藕粉色的改良旗袍,外罩米白色羊绒开衫,头发松松挽起,戴了副珍珠耳钉,温婉大方,又不失庄重。
“哟,磊磊来了!”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迎上来,是于谦,郭德纲的老搭档,“这位是李老师吧?久仰久仰。”
“于老师好。”李沁微微鞠躬。
“别客气,叫大爷就行。”于谦笑呵呵的,转头对张云雷说,“你师父在正房跟几个老前辈说话呢,让你们来了直接过去。”
“好嘞,大爷。”张云雷领着李沁往正房走。
一路上,不断有人打招呼。“师哥”“磊磊”的叫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看向李沁,眼神里带着善意的笑意。张云雷一一介绍,这是谁谁谁,那是谁谁谁,李沁也一一问好,落落大方。
正房里,郭德纲正和几个老先生喝茶。见他们进来,他招招手:“来,过来见见几位爷爷。”
张云雷领着李沁上前,一一介绍:“这是马爷爷,相声界的泰斗。这是侯爷爷,京剧名角。这是刘爷爷,评剧大家。”
李沁挨个鞠躬问好。几个老先生都七八十岁了,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上下打量她。
“嗯,不错。”马老爷子先开口,声音洪亮,“戏我看了,《梨园旧事》好。有老底子,也有新意。丫头,你师父是谁?”
“我母亲是昆曲演员,从小跟她学的。”李沁恭敬回答。
“昆曲好,水磨腔,雅。”侯老爷子点头,“磊磊那孩子唱京戏,你唱昆曲,正好一对儿。”
这话说得直白,屋里人都笑了。李沁脸一热,但没躲闪,只是微笑。
“听说你还会唱评剧?”刘老爷子问。
“会一点,但不精。”
“唱一段我听听?”
这有点突然。李沁看向张云雷,他微微点头,眼里带着鼓励。她又看向郭德纲,郭德纲也笑着点头。
“那我就献丑了。”李沁清了清嗓子,想了想,唱了一段《花为媒》里的“报花名”,是评剧的经典唱段。
“春季里开花十四五六,
六月六我看谷秀我春打六九头……”
她没穿戏服,没化妆,就那么站着清唱。但嗓子亮,韵味足,身段也自然,一看就是有功底的。一段唱完,屋里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掌声。
“好!”刘老爷子用力拍手,“有功底!磊磊,你小子有福气,找个会唱戏的媳妇!”
张云雷笑了,握住李沁的手:“是,我有福气。”
郭德纲也满意地点头,对几位老爷子说:“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这丫头,戏好,人品也好。”
“好,好。”马老爷子捋着胡子,“什么时候办事?我们这几个老头子还能动,得去喝喜酒。”
这问题问得猝不及防。张云雷和李沁对视一眼,然后张云雷笑着说:“爷爷,不着急,等时候到了,一定请您们。”
“抓紧,抓紧。”侯老爷子说,“趁我们还喝得动。”
屋里又是一阵笑声。正好外面喊开席,众人移步院中。
座位安排得很讲究。主桌是郭德纲、于谦、几位老先生,还有张云雷和李沁。其他徒弟们分坐其他桌。坐下后,李沁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更多了。但她很镇定,该敬酒敬酒,该说话说话,不卑不亢,大方得体。
酒过三巡,气氛更热络了。徒弟们开始轮番来敬酒,嘴上说着“祝师父生日快乐”,眼睛却瞟着李沁和张云雷。有几个胆子大的,还开起了玩笑:
“师哥,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嫂子,以后多来啊,我们这儿可好玩了。”
“师哥,你得对嫂子好点,不然我们可不同意。”
张云雷笑着一一应付,不否认,不避讳,大大方方。李沁也笑着,偶尔接一两句话,不冷场,也不多话。
于谦端着酒杯过来,拍拍张云雷的肩:“磊磊,来,咱爷俩喝一个。你师父今天高兴,我也高兴。你小子,长大了。”
“谢谢大爷。”张云雷和他碰杯,一饮而尽。
“李老师,”于谦转向李沁,“我也敬你一杯。磊磊这孩子,看着机灵,其实轴,认死理。但他心实,对你好,就是真好。你们好好的,我们这些老的,就放心了。”
这话说得很真诚。李沁举杯:“谢谢于老师,我们会的。”
喝了一圈,郭德纲招手让张云雷过去。李沁本想跟着,郭德纲摆摆手:“让他来就行,你坐着。”
张云雷走过去,郭德纲搂着他的肩,走到院子角落的葡萄架下。那里灯光暗些,说话别人听不清。
“师父。”张云雷叫了一声。
“嗯。”郭德纲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今天这阵仗,看见了吧?老少爷们都看着呢。你选了这条路,就得走好,别让人看了笑话。”
“我知道,师父。”
“李沁那孩子,我看了,确实不错。戏好,人也大气,不矫情。”郭德纲吐了口烟,“但她毕竟是影视圈的,跟咱们这行不一样。往后,肯定还有风浪,你得有个准备。”
“我准备好了。”张云雷说,“不管什么风浪,我们一起扛。”
郭德纲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行,像个爷们儿。那师父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办事?”
又是这个问题。张云雷沉默了一下,说:“师父,我想等一阵子。等我们都稳定了,等时机成熟了。”
“时机成熟?”郭德纲摇摇头,“时机永远没有成熟的时候。你想等事业稳定,可事业哪有稳定的时候?你想等万事俱备,可万事永远备不齐。磊磊,师父告诉你,结婚这件事,就得靠一股冲动。等你想明白了,想周全了,那股劲儿就过去了。”
张云雷没说话。他看着院子里热闹的人群,看着李沁坐在那儿,正和于谦的夫人说话,侧脸在灯光下很柔和。
“我知道你想给她最好的。”郭德纲继续说,“但最好的不是房子车子,是真心,是担当。你真心对她,有担当,就够了。其他的,慢慢来。”
“师父,”张云雷问,“您当年和师娘结婚的时候,是什么样?”
郭德纲笑了,眼神有些恍惚:“我那时候,穷得叮当响,就一间破平房。你师娘跟着我,吃了不少苦。但她从来没说过什么,就跟着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所以啊,磊磊,别想那么多。只要人对了,其他的,都能熬出来。”
张云雷点点头:“我明白了,师父。”
“明白了就好。”郭德纲拍拍他的肩,“回去吧,别让人姑娘等久了。”
张云雷回到座位,李沁正看着他。他坐下,握住她的手,很用力。
“怎么了?”李沁低声问。
“没事。”张云雷笑了笑,“就是想跟你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站在我身边,面对这么多人,这么多目光。”
李沁笑了,回握住他的手:“应该的。”
宴会进行到尾声,徒弟们开始表演助兴。有说相声的,有唱戏的,有唱歌的,很热闹。最后,郭德纲点名:“磊磊,来一段。和你媳妇一起。”
全场起哄。张云雷笑着起身,看向李沁。李沁也没扭捏,跟着站起来。
“唱什么?”张云雷问。
“唱《武家坡》吧,”李沁想了想,“你唱薛平贵,我唱王宝钏。”
这是京剧的经典对戏,讲的是夫妻分离十八年后重逢的故事。两人没穿戏服,就站在院子里,清唱。张云雷开嗓:
“提起当年泪不干,
夫妻们在寒窑受尽了熬煎……”
李沁接:
“既然是我夫回家转,
前因后果说一番……”
一段唱下来,满院掌声。不是因为他们唱得有多好——毕竟没扮上,也没乐器,但那种默契,那种眼神交流,那种无需言语的配合,让所有人都动容。
唱完,郭德纲带头鼓掌:“好!这才是角儿!”
宴会散场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徒弟们帮忙收拾,张云雷和李沁跟郭德纲、于谦道别。
“路上小心。”郭德纲说,“有空常来。”
“知道了师父。”张云雷点头。
“李老师,”郭德纲转向李沁,“以后这就是你家,别见外。”
“谢谢郭老师。”李沁心里一暖。
回去的车上,李沁靠在张云雷肩上,有些累,但心里很满。
“今天开心吗?”张云雷问。
“开心。”李沁说,“你师父他们,都很好。”
“嗯,他们都喜欢你。”
“那你呢?”李沁抬头看他。
“我?”张云雷笑了,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我爱你。”
很直白的三个字,他第一次说。李沁愣住了,然后眼睛一热。
“我也爱你。”她说。
张云雷抱紧她,没说话。车子在夜色中行驶,窗外的北京城安静下来,只有路灯在黑暗中延伸,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向远方。
第二天一早,李沁还在睡梦中,被电话吵醒。是王姐打来的,语气激动:
“沁沁,有个大制作电影找你!导演是陈凯,剧本是《青衣》,讲京剧名伶的一生。他们想让你演女主角,而且——他们还想请张云雷演男主角,演你的丈夫,也是个名角儿!”
李沁瞬间清醒了。她坐起身,看向身边还在熟睡的张云雷。晨光透过窗帘,照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喂?沁沁?你在听吗?”王姐在电话那头问。
“在听。”李沁轻声说,“我考虑一下,晚点回你。”
挂了电话,她靠在床头,看着张云雷的睡颜。他睡得很沉,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她想起昨晚郭德纲的话:“结婚这件事,就得靠一股冲动。等你想明白了,想周全了,那股劲儿就过去了。”
也想起张云雷说的:“等时候到了,我们就结婚。然后生两个孩子,一个学戏,一个说相声。”
还想起外婆说的:“人这一辈子,能找到个知冷知热的人,不容易。抓住了,就别放手。”
她拿起手机,给王姐发微信:
“接。但有个条件——拍摄期间,如果我和张云雷决定结婚,剧组得给我们放假。”
发完,她放下手机,重新躺下,钻进张云雷怀里。他被惊动,迷迷糊糊地抱住她,嘟囔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李沁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吧。”
“嗯。”
很快,他又睡着了。李沁听着他平稳的呼吸,看着窗外的晨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的故事,也翻开了新的一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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