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偏院第一夜

偏院比林晓晓想象中要冷。

不是温度上的冷——虽然确实挺冷的，四月的京城夜里还有些凉意。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清。院子不大，一棵老槐树占了半边天，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一盏孤灯，灯芯快燃到头了，火光一跳一跳的，随时要灭的样子。

她被带进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太监把她往院子里一推，说了句“老实待着”，就走了。门从外面锁上，脚步声渐远，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风声。

林晓晓站在院子中间，环顾四周。

三间房，东厢黑着，西厢也黑着，只有正屋亮着灯。她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

屋里陈设简单得过分。一张床，一桌一椅，桌上放着一壶茶和几碟点心。茶是凉的，点心硬得像石头，一看就是放了不知道多久的。林晓晓摸了摸，放弃了吃它的念头。

她在床边坐下，床板硬得像铁，被褥薄得像纸。她裹着被子坐了一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清楚。穿越、弹幕系统、权臣、黑化值、灭门——这些词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头疼。

她闭上眼，试图理清思路。

第一，她现在是林家的庶女，林家得罪了萧夜寒，今天被灭门了。第二，她本来是炮灰，应该死在献茶那一步，但她活下来了。第三，她有个弹幕系统，百万网友在线围观。第四，萧夜寒的黑化值现在是97%，刚才还是99%。

问题来了，他为什么把黑化值降了？

是因为她摔了茶杯？还是因为她装可怜？还是因为她说了那句话——“臣女是不是要死了”？

她正想着，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陷入焦虑，触发新手引导】

【当前黑化值：97%】

【当前好感度：？】

林晓晓盯着那个问号。

“为什么好感度是问号？”

【系统提示：好感度需达到10%以上方可显示】

好吧。97%的黑化值，连好感度都显示不出来。她到底是什么级别的炮灰？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弹幕：姐妹你好惨】

【弹幕：连好感度都显示不出来，说明负数都懒得给你显示】

【弹幕：别说了，给孩子留点面子】

林晓晓看着那些弹幕，深吸一口气。

“系统，”她在心里问，“黑化值怎么降？”

【系统提示：触发特定事件可降低黑化值。具体触发条件，请宿主自行探索】

“这不是废话吗？”

【系统提示：友情提示，黑化值的降低与宿主行为、言语、情绪有关。建议宿主多与目标互动，观察其反应】

“多互动？我差点死在他面前，你让我多互动？”

【系统提示：互动不等于献茶】

林晓晓无语了。

她正要再问，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不像是太监的步子。

她的心猛地提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口停住了。

然后，门被推开了。

林晓晓下意识地往床角缩了缩。

一个人走进来。

不是萧夜寒，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深蓝色的袍子，面容清秀，手里端着一个食盒。他看到林晓晓缩在床角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姑娘别怕，我是来送饭的。”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香味飘出来，是热粥和小菜。

林晓晓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那个男人又笑了：“姑娘一天没吃东西了吧？快趁热吃。”

林晓晓看着那碗粥，犹豫了一下。

“这是……谁让送的？”

“王爷。”男人答，“王爷说，别饿死了。”

林晓晓愣住了。

萧夜寒让人给她送饭？

她低头看那碗粥，白米粥，上面撒了几粒枸杞，旁边两碟小菜，一碟酱瓜，一碟腌萝卜。简简单单的，却是热的。

“姑娘放心，没毒。”男人看她的表情，补了一句。

林晓晓抬头看他：“你叫什么？”

“属下沈七，是王爷身边的侍卫。”

“沈七，”林晓晓斟酌着措辞，“王爷他……有没有说别的？”

沈七想了想：“王爷说，让姑娘好好休息，明天有事问姑娘。”

有事问？

问什么？

问林家的事？问献茶的事？还是问……她的事？

林晓晓心里七上八下，但面上没露出来。她点了点头，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

粥是甜的，放了一点糖。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不是感动，是害怕。是那种知道自己命悬一线，却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害怕。是那种一个人被扔在这个陌生世界，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害怕。

【弹幕：姐妹别哭！！】

【弹幕：心疼……】

【弹幕：虽然但是，这粥是甜的，说明那个权臣可能是个隐藏的甜党？】

【弹幕：楼上你关注点能不能正常一点？】

林晓晓看着那些弹幕，忽然觉得没那么孤独了。

她喝完粥，把碗放下，对沈七说：“替我谢谢王爷。”

沈七点头，收拾了食盒，走了。

门又被锁上了。

林晓晓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房梁。

灯灭了，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老槐树的影子在风里摇晃，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手。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第二天一早，门被打开了。

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用手挡了一下，看到门口站着两个宫女，手里捧着衣裳。

“林姑娘，王爷召见。”

林晓晓心里一紧，但面上没露出来。她点了点头，接过衣裳换上。

衣裳是素色的，淡青的裙，月白的衫，简单大方。她对着铜镜照了照——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十七八岁的样子，眉眼清秀，算不上多美，但胜在干净。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宫女走出偏院。

一路上，她打量着这座府邸。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步一景。果然是权臣的宅子，气派得很。

走了约莫一刻钟，到了一处院落。宫女在门口停下，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晓晓走进去。

院子里种着几竿竹子，风一吹，沙沙作响。正屋的门开着，萧夜寒坐在里面，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

他今天穿的是月白色的袍子，衬得整个人清冷出尘。头发束起来，用一根白玉簪固定，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林晓晓不得不承认，这个人长得是真好看。

【弹幕：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弹幕：这是什么神仙颜值】

【弹幕：月白色！他穿月白色！这是什么清冷美人！！】

【弹幕：姐妹们冷静，这是反派，会杀人的那种】

【弹幕：杀吧杀吧，死在他手里我愿意】

林晓晓看着那些弹幕，心里默默吐槽：你们愿意，我不愿意啊。

她走到门口，停下，低头行礼。

“臣女林晓晓，见过王爷。”

萧夜寒没抬头。

“进来。”

她走进去，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等他开口。

他没开口。

他继续看书，一页一页翻过去，不紧不慢的。她站在那儿，大气都不敢出，腿已经开始发酸了。

弹幕开始刷屏：

【他在干嘛？晾着她？】

【下马威？】

【姐妹别怕，稳住！】

【他手里的书拿反了你们发现没有？】

林晓晓余光一瞟——果然，书拿反了。

她差点笑出声，硬生生忍住了。

萧夜寒似乎也发现了，手指一顿，把书翻过来，继续看。

动作很自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弹幕：装！接着装！】

【弹幕：原来权臣也会装逼翻车哈哈哈哈】

林晓晓咬着嘴唇，拼命忍住笑。

“你在笑什么？”萧夜寒忽然开口。

林晓晓心里一惊，抬起头。

他正看着她，目光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臣女没有笑。”

“你嘴角在抖。”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嘴角。确实在抖。

“……臣女是紧张。”

萧夜寒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放下书，靠在椅背上。

“林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林晓晓心里一紧。

来了。

她斟酌着措辞：“臣女是庶女，家里的事……不太清楚。”

“不清楚？”他的声音淡淡的，“那你知不知道，你父亲参了我多少本？”

林晓晓摇头。

“三十七本。”他说，“参我专权，参我跋扈，参我结党营私。三十七本，一本比一本狠。”

林晓晓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姐姐今天早上给我送了一杯毒茶？”

她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

他果然知道。

“臣女……”

“你不知道。”他打断她，“那杯茶是你姐姐准备的，你不知道。”

林晓晓愣住了。

他替她开脱了？

“但你摔了茶杯。”他继续说，“是真的手抖，还是故意的？”

林晓晓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看不出喜怒。

她忽然想到弹幕里的话——黑化值97%的人，说谎是没用的。

于是她说：“是故意的。”

萧夜寒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臣女怕死。”

他看着她，目光莫测。

“怕死？”

“是。”林晓晓说，“臣女怕死，所以不敢给王爷献茶。臣女虽然不知道那茶里有什么，但臣女知道，林家给王爷的东西，不会有好的。”

萧夜寒沉默了一会儿。

“你倒诚实。”

“臣女不敢骗王爷。”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很短，和昨天一样。

林晓晓看到了。

同时看到的，还有他头顶那行字的变化。

【黑化值：97%→96%】

又降了。

为什么？

因为她诚实？

【弹幕：又降了！又降了！】

【弹幕：96%了姐妹们！】

【弹幕：为什么降了？因为诚实吗？】

【弹幕：不一定，也许是因为她说的那句“怕死”？】

【弹幕：？？？怕死还能降黑化值？这是什么逻辑？】

林晓晓也想不通。

但萧夜寒已经收回了目光。

“沈七。”他喊了一声。

沈七从外面走进来。

“带她去书房，”萧夜寒说，“让她把林家的事写下来。事无巨细，全写清楚。”

沈七领命。

林晓晓行了一礼，跟着沈七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萧夜寒的声音。

“林晓晓。”

她停住脚步，回头。

他坐在那里，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幅画。

“下次，”他说，“别再摔杯子了。”

她愣了一下。

“那茶，”他的声音很轻，“没毒。”

林晓晓脑子里轰的一声。

没毒？

那杯茶没毒？

那她摔杯子是为什么？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目光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这一次，书没拿反。

林晓晓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被沈七叫走。

走出院子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萧夜寒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可她的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那茶，没毒。”

没毒。

那她姐姐让她献茶，是为什么？

那他——知道没毒，为什么还要看她摔杯子？

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个人，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

【第二章完】

【当前观看人数：3，421】

【今日弹幕：5.8万条】

【系统提示：黑化值降至96%，好感度仍为问号】

【系统提示：解锁新功能——弹幕投票。宿主的重大决定，可由观众投票决定】

【明日预告：林家的秘密，姐姐的来信，以及——他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