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佛晓

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时，所有人都已经站在了石屋外。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需要被叫醒。这一夜，没有人真正睡着过。露芜衣站在寄灵身侧，手指勾着他的袖口，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武拾光腰间挂满了短刀，每一把都擦得锃亮，刀鞘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白鹇短剑悬在腰间，身后背着一个布包，里面装满了符箓和丹药。沈夜舟抱着白猫，难得没有嬉皮笑脸，白猫碧绿的眼睛半眯着，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像是还没睡醒，又像是在积蓄力量。

雾妄言站在武拾光身边，右手缠着崭新的纱布，纱布下那道浅灰色的疤痕几乎已经看不见了。她低头看着自己腕间的红绳，红绳上的死结系得很紧，在晨风中纹丝不动。

涂山雪带着小唯从石屋里走出来，白衣如雪，长发如瀑，手里提着一盏幽蓝色的纸灯笼。灯光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但那盏灯从未熄灭过。她走到寄灵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龙神大人，准备好了吗？”

寄灵没有回答。他从袖中取出龙神令牌，令牌在晨光中发出柔和的金光。他将令牌握在掌心，闭上眼睛，感知地下的动静。片刻后，睁开眼。

“它在等我们。”

洛安城地下龙脉的入口，在城北一座废弃的古井中。

白鹇最先下去，沈夜舟跟在她后面，白猫蹲在他肩头，碧绿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武拾光第三个下去，落地后立刻拔刀警戒。雾妄言紧随其后，寄灵和露芜衣一起下来，涂山雪和小唯走在最后。

井下比想象的要大。井底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两侧石壁上刻满了符文，和归墟中的风格如出一辙。符文中有一半已经暗淡无光，只剩残存的微弱灵力在石壁上缓缓流动，像快要干涸的血脉。

露芜衣看着那些符文，感觉尾骨处隐隐发烫。龙心碎片残留在她体内的力量，与这些上古符文产生了共鸣。

“走哪边？”武拾光问。

寄灵抬起令牌，令牌上的金色光芒凝聚，指向甬道深处。

“这边。”

众人沿着甬道前行，越走越深。甬道两侧的符文越来越密，发光的却越来越少。空气中的温度在下降，从微凉到冷冽，从冷冽到刺骨。露芜衣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她搓了搓手臂，寄灵将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她抬头看他，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甬道的尽头是一道深渊。不是普通的深渊——是没有底的、向下延伸到无限黑暗中的裂谷。裂谷两侧的石壁上，嵌着无数颗夜明珠，但夜明珠的光芒照不到裂谷的底部，只能照亮裂谷上方的一小段。

裂谷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黑色晶体。晶体呈菱形，表面布满了裂纹，裂纹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像一颗快要碎裂的心脏在跳动。晶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游动——像蛇，又像龙，鳞片在暗红色光芒中忽明忽暗，身体粗壮如山脊，长度足以绕整个洛安城三圈。

黑蛟的本体。

不是分身，不是残魂，是用龙脉之力温养了万年、从未现世的真正本体。

露芜衣握紧了寄灵的手。

涂山雪走到裂谷边缘，低头看着深渊中的黑色晶体，白衣在从裂谷底部涌上来的阴风中猎猎作响。

“这就是你万年的对手。”她的声音被阴风吹得有些飘忽，“龙神大人，你还记得它吗？”

寄灵看着晶体中那条巨大的阴影，沉默了很久。

“不记得。”他说，“但我会打败它。”

武拾光握紧刀柄，白鹇按住剑柄，沈夜舟将符箓夹在指尖，白猫从他肩头跳下化作少女形态，爪刃弹出。雾妄言抬起右手，浅灰色的疤痕在暗红色光芒中隐隐发烫。

露芜衣松开寄灵的袖口，从袖中抽出短匕，三尾在身后展开。

黑色晶体猛地一跳，裂纹中的暗红色光芒暴涨。

晶体内部那条沉睡万年的巨物，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