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战

还剩不到一个月。准确地说，是二十七天。这是涂山雪根据龙脉震动的频率推算出来的数字——黑蛟破印而出的日子，精确到了某一天的子时。没有人怀疑这个数字的准确性，因为龙神令牌每天都在发出更刺目的光，地面每天都在震动，而所有人心里那根弦，也每一天都比前一天绷得更紧。

寄灵将练剑的时间从每天一个时辰增加到了三个时辰。清晨一个时辰，午后一个时辰，傍晚一个时辰。他的剑法越来越快，快到最后肉眼几乎只能捕捉到金色的残影。剑气在地面上刻出的沟壑越来越深，从石屋后一直延伸到山脚下，像一条被利刃劈开的河流。

露芜衣每天都坐在旁边看，手里有时拿着一碗茶，有时拿着一块饼，有时什么都不拿，只是看着。她看不懂剑法的精妙，但她看得懂寄灵的脸——他的表情越来越专注，眉头越来越紧，眉心那道龙纹印记的颜色越来越深，从浅金变成了赤金。

有一天傍晚，寄灵收剑后走到她面前，接过她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汗，忽然说：“你来。”

“来什么？”露芜衣没反应过来。

“练剑。”

露芜衣眨眨眼：“我又不会用剑。”

“不用剑。”寄灵将令牌收入袖中，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抬到眼前的高度，“用你的妖力。三尾全部展开，将妖力集中在掌心。露芜衣照做了。三尾在身后展开，妖力在掌心汇聚成一小团淡金色的光。寄灵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掌心对准远处的山壁。

“打出去。”

露芜衣将妖力推出，淡金色的光团飞向山壁，撞上石面，发出一声闷响，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她看着那个凹坑，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不敢相信——她的妖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龙心碎片在你尾骨里待过，”寄灵松开她的手，“虽然被取出来了，但残留的力量还在。你的妖力比以前强了一倍。”

露芜衣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的淡金色光芒比之前更亮了。涂山雪的声音从石屋方向飘来：“小狐狸，龙神大人是在帮你开发潜力，不是在夸你。别高兴得太早。”

露芜衣回头看了她一眼，涂山雪坐在门槛上喝茶，白衣如雪，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家后院。露芜衣冲她做了个鬼脸，转回来继续看自己的掌心，嘴角弯弯的，还是高兴。

武拾光这些天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磨刀。不是一把，是所有随身带的短刀，一把一把地磨，磨完一排再磨一排。磨刀石换了好几块，每一块都被磨得薄如纸片。雾妄言有时坐在他旁边，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剥蒜或者摘菜，偶尔帮他递一块新的磨刀石。

有一天傍晚，武拾光磨完了最后一排刀，将刀一把一把插回腰间，忽然开口：“如果这次回不来——”

“回得来。”雾妄言打断他。

武拾光转头看她，暮色将她的侧脸染成暖橘色，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说回得来。”雾妄言重复了一遍。

武拾光看了她很久，低下头，继续磨刀。

白鹇和沈夜舟这些天一直在布阵。白鹇负责设计阵法，沈夜舟负责绘制符箓，白猫负责捣乱——它总是趁沈夜舟不备，用爪子在他画好的符箓上踩出几个梅花印，沈夜舟一边心疼一边舍不得骂，只能重新画。

涂山雪偶尔会指点几句，关于符文的古法，关于阵眼的布置。白鹇起初不听她的，后来发现她说的确实有道理，便默默采纳了，但嘴上从来不承认。小唯每天提着灯笼跟在涂山雪身后，幽蓝色的火焰在暮色中越来越亮，像是在积蓄什么力量。

只剩下二十七天。石屋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那一天的到来做准备。

露芜衣收起掌心的淡金色光芒，走到寄灵身边，伸手勾住他的袖口。“公子。”“嗯。”“二十七天后，我们一起站在最前面。”

寄灵低头看着她，暮色将那双狐狸眼映得格外明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他伸手，将她被晚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好，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