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屋

涂山雪说到做到。

当天下午，小唯便带着几个小妖把涂山雪的行礼搬进了石屋。石屋本就不大，住了六人一猫已经满满当当，再加两个人，连转身的地方都快没了。

沈夜舟抱着猫站在门口，看着小妖们进进出出，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欠了八百两银子。“不是，你们这算强闯民宅吧？”

小唯提着灯笼歪头看他，笑容软糯：“公子，这石屋又没有房契，算哪门子民宅？”

沈夜舟被噎住了。

白鹇面无表情地收拾出自己的房间，搬到和沈夜舟同一间。白猫从沈夜舟怀里跳下来，蹲在门口，碧绿的眼睛盯着小唯，小唯也看着它，一人一猫对视了片刻，小唯忽然笑了：“好漂亮的猫。”

白猫别过脸去，尾巴甩了一下，表示不接受套近乎。

涂山雪站在石屋中央，环顾四周，目光在漏风的屋顶、凹凸不平的地面和干草铺成的“床”上逐一扫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转身对小唯说：“把我的纱帐挂上。”

小唯从包袱里抽出一顶雪白的纱帐，动作熟练地挂在房梁上，将角落里的干草堆围成一个独立的小空间。纱帐薄如蝉翼，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朵落错了地方的云。

露芜衣靠在寄灵肩上，看着涂山雪那顶格格不入的纱帐，小声说：“她真的要在我们这儿住三个月？”

“嗯。”寄灵低头看手中的龙神令牌，令牌上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了，指向脚下的地面——洛安城地下的龙脉。“三个月后，黑蛟就会破印。时间不多。”

雾妄言从屋外走进来，端着一碗药汤，递给露芜衣：“把药喝了。”

露芜衣接过碗，苦着一张脸：“姐姐，我的伤都好了，为什么还要喝？”

“补妖力。你尾骨受过伤，不补回来以后会有隐患。”

露芜衣不敢再顶嘴，捏着鼻子一口闷了，苦得她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寄灵从袖中摸出一颗蜜饯，塞进她嘴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涂山雪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龙神大人，”她开口，“你对你身边这只小狐狸，倒是格外上心。”

寄灵没有接话。

涂山雪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我记得上古时期，龙神身边也有一只九尾狐。那狐狸为了救龙神，九尾尽断，化为了凡人。龙神为了报答她，将自己的逆鳞赠予了她。后来那块逆鳞成了九尾狐一族的传族之宝。”

露芜衣愣了一下。传族之宝？她从未听母亲提过。

“那块逆鳞现在在哪里？”雾妄言问。

涂山雪摇头：“不知道。九尾狐一族衰落后，逆鳞就下落不明了。但传说中，那块逆鳞有起死回生之能。”她看向寄灵，“龙神大人，你不记得了吗？”

寄灵沉默了片刻，平静地说：“龙神的记忆我很模糊，只有一些片段。”

“那真是太可惜了。”涂山雪弯起唇角，转身走进纱帐。

夜幕降临，石屋里前所未有的拥挤。

沈夜舟和白鹇挤在一间，白猫睡在沈夜舟枕头上，占据了一半的位置。武拾光单独一间，但他把门开着，短刀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露芜衣和雾妄言一间，寄灵睡在石屋外的台阶上——涂山雪占据了原本属于他的角落。

露芜衣睡不着，抱着被子走到门口，在寄灵身边坐下。

“挤不挤？”她把被子分了一半给他。

“还好。”寄灵将被子往她那边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月光从屋檐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露芜衣靠在他肩上，手指勾着他的袖口，安静了很久。

“公子，你说涂山雪说的是真的吗？那块逆鳞，真的能起死回生？”

“不知道。”

“如果真的有呢？”露芜衣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那双狐狸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想用它做什么？”

寄灵低头看她，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什么都不想做。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更需要珍惜。”

露芜衣怔了一下，弯起唇角，将脸埋进他的肩窝。

纱帐内，涂山雪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她听着外面的虫鸣声和偶尔传来的低语声，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三个月。

足够做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