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的第一天,露芜衣睡到了日上三竿。
她醒来时,寄灵已经不在石屋里了。阳光从石屋的缝隙漏进来,在干草堆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线条,空气中的灰尘在光线中缓缓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精灵。她伸了个懒腰,左肩的伤口已经完全好了,活动自如,尾骨的位置也不再隐隐作痛。
她走出石屋,看见寄灵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手里拿着龙神令牌,闭着眼睛,眉心龙纹印记微微发光。他在稳定体内的龙心——这是每天都要做的事,虽然龙心已经不再有失控的风险,但需要持续用灵力温养,才能与他的血脉彻底融为一体。
露芜衣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旁边坐下,托着腮看着他的侧脸。晨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她看了很久,觉得这个人真的是越看越好看。
“看够了吗?”寄灵睁开眼,没有转头。
“没看够。”露芜衣弯起唇角,“公子,你每天闭着眼睛坐在这里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你什么时候会醒。”
露芜衣愣了一下,耳朵慢慢红了。她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
沈夜舟在屋后喊吃早饭。白猫叼着一条小鱼干从他脚边跑过,沈夜舟追着猫满院子跑,一边跑一边喊“小祖宗那是我的早饭”。白鹇坐在火堆边喝粥,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人一猫,武拾光在劈柴,斧头一下一下地落下,木柴整齐地裂成两半。
雾妄言端着粥碗走到寄灵和露芜衣面前,将碗递给他们,然后在寄灵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龙心怎么样了?”她问。
“稳定了。”寄灵接过粥碗,“和血脉的融合比预想的快,再过几天应该就不需要每天温养了。”
雾妄言点头,喝了一口粥,手腕上的红绳在晨光中格外显眼。红绳上的死结系得很紧,绳子的颜色比刚戴上时深了一些,被汗水和海水浸润得更加柔韧。她的目光在红绳上停了一瞬,移开了。
露芜衣注意到姐姐的眼神,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腕间的红绳:“姐姐,你还想他吗?”
雾妄言沉默了片刻,弯起唇角:“想。但不会一直想。他有他要去的地方,我有我要走的路。”
露芜衣看着姐姐的侧脸,觉得她比离开洛安城之前更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加分明,但眼神比之前更坚定了。就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风停了之后又慢慢直了起来,虽然树干上留下了一道疤,但枝叶还在,根还在,还会继续生长。
傍晚的时候,白鹇从洛安城里回来,带回了一个消息。
“涂山雪派了人来找我们。”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拢过来。
“什么人?”武拾光握紧刀柄。
“一个传话的。”白鹇将一封信放在桌上,“涂山雪想约我们在城中的茶楼见面,三天后。”
沈夜舟拿起信看了看,信封上只写了四个字——“龙神亲启”。字迹娟秀,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是涂山雪的笔迹。
“去不去?”白鹇看向寄灵。
寄灵将信接过,没有打开,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去。”
“不怕她设陷阱?”武拾光问。
“怕。但不去,她还会派人来。与其被动等她出手,不如主动去谈。”
雾妄言点头:“我同意。涂山雪虽然是妖,但她讲规矩。她说谈判,就不会在谈判的时候动手。”
“谈判之后呢?”沈夜舟问。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寄灵将信收入袖中,看向露芜衣,“三天后,你跟我去。”
露芜衣眨眨眼:“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比她更会讨价还价。”
露芜衣愣了一下,笑出了声,伸手勾住他的袖口:“公子,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夸你。”
“那你好歹夸得真诚一点。”
寄灵看着她弯弯的狐狸眼,嘴角微弯:“你最厉害。”
露芜衣满意地点点头,将他的袖口又勾紧了一些。
三天后,城中的茶楼。
涂山雪,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