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
雾妄言的手伤养了整整七天。沈夜舟每天换着花样炖汤,白鹇按时帮她换药,武拾光嘴上不说但每次她起身走动都会默默跟在后面,不远不近,保持着三步的距离。露芜衣看在眼里,笑在心里,但没有戳破——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
第八天的清晨,雾妄言解开了右手的纱布。
伤口愈合得很好。掌心那道黑色疤痕还在,但颜色淡了许多,从墨黑变成了浅灰,像一条细细的河流印在皮肤上。她握了握拳,又松开,手指灵活如初。
“好了?”露芜衣凑过来看。
“好了。”雾妄言将纱布叠好放在一边,“沈夜舟的汤确实有用。”
“那是我的功劳,”沈夜舟抱着猫从旁边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说,“我炖的汤,我采的药,我包扎的伤口——”
“包扎是武拾光包的。”白鹇面无表情地纠正。
沈夜舟噎了一下,转头看向武拾光。武拾光抱着刀靠在墙上,面无表情,但耳尖微微泛红。
“……行吧。”沈夜舟缩回去继续逗猫。
露芜衣弯起唇角,伸出小指勾住寄灵的袖口,轻轻晃了晃:“公子,姐姐好了,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寄灵从袖中取出龙神令牌,金色光芒在晨光中流转。他闭上眼睛感知了片刻,睁开眼:“龙心很稳定。该去找最后一枚碎片了。”
“最后一枚?”白鹇皱眉,“七枚不是已经集齐了吗?”
“七枚集齐,龙神封印解开,但还差一枚。”寄灵将令牌递给她看,“龙心碎片。龙心主体在我体内,但它的碎片散落在各处。如果不集齐所有碎片,龙心早晚会失控。”
沈夜舟挠了挠头:“又要找碎片?”
“最后一枚。”寄灵说。
白鹇展开地图,手指在洛安城周围画了一个圈:“上一次碎片指引的方向是西北,归墟。这一次呢?”
寄灵将令牌平放在地图上,令牌上的金色光芒缓缓凝聚,指向一个方向——东南。
“东海。”
众人沉默了。
露芜衣眨眨眼:“东海?我们要出海?”
“可能要。”寄灵收起令牌,“龙心碎片在海里。”
“我不会游泳。”沈夜舟举手。
“你会浮。”白鹇说。
“浮和游是两回事——”
“到时候我把你扔下去,你就学会了。”
沈夜舟闭上了嘴。
雾妄言将红绳系回手腕,系得比之前更紧了一些。红绳上的药草味已经散尽了,但那个歪歪扭扭的结还在,像一个小小的承诺,永远不会松开。
“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明天。”寄灵说。
最后一天在石屋,众人各做各的事。白鹇去洛安城采购物资,沈夜舟在溪边洗衣服,白猫蹲在石头上监督他。武拾光在屋后劈柴,一刀下去,木柴整齐地裂成两半,堆成一摞。
露芜衣拉着寄灵坐在石屋外的台阶上,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公子,你说东海是什么样的?”
“很大。”
“废话。”露芜衣笑了,靠在他肩上,“我是说,那里的海水是不是真的像书上写的那样,蓝得像宝石?”
“我没去过。”
“那你怎么知道?”
“猜的。”
露芜衣笑出了声,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公子,你有时候真的很敷衍。”
寄灵侧头看着她,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将那双狐狸眼映得格外明亮。他忽然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不敷衍。”他说,“去了就知道了。”
露芜衣被他捏得脸微微变形,却笑得眉眼弯弯。
傍晚时分,白鹇从洛安城回来,带回了一艘小船的消息。
“东海边的渔村有船可以租,明天到了再找。”
“不用提前订?”沈夜舟问。
“渔村的船多的是,给钱就租。”
“你有钱吗?”
白鹇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掂了掂,里面叮当作响。沈夜舟凑过去看,白鹇将布袋收回怀里,面无表情地说:“别惦记。”
沈夜舟缩了回去。
夜幕降临,众人在石屋里吃了最后一顿晚饭。沈夜舟炖了一大锅汤,烤了鱼,还蒸了一锅米饭。白猫蹲在他肩头,难得没有嫌弃,吃了一条整鱼。
雾妄言喝着汤,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武拾光埋头吃饭,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目光相触就立刻移开。白鹇吃得很快,吃完就去收拾行李。沈夜舟一边吃一边跟猫说话,猫不理他。露芜衣靠在寄灵肩上,懒洋洋地用筷子戳碗里的米饭,寄灵伸手将她的筷子拿过来,夹了菜放回她碗里。
“多吃点。”他说。
露芜衣弯起唇角,乖乖吃了。
雾妄言收回目光,低头喝汤,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这些人,从陌生人到同伴,从同伴到家人。虽然谁都没有说过,但他们都心知肚明。
明天,出发去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