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妄言倒下的那一刻,武拾光冲了过去。
他接住她的速度比任何人都快,像是早就等在旁边。雾妄言靠在他怀里,面色白得像纸,右手掌心的黑色疤痕渗出一缕黑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雾妄言!”武拾光的声音发紧。没有回应,她的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武拾光猛地抬头看向寄灵:“她怎么了?”
寄灵正全力维持封印光柱,七枚碎片在空中高速旋转。他分神看了雾妄言一眼,眉头紧锁:“她在用龙骨做阵眼,身体承受不住了。”
“让她撤!”
“撤不了。”溯的声音从光柱中传来,嘶哑而疲惫。他还握着刺入黑蛟残魂胸口的短刀,黑色的灵力正源源不断地从残魂体内涌入他的手臂,“封印一旦开始,只有两种方式结束——黑蛟残魂被彻底消灭,或者阵眼崩溃。”
武拾光低头看着怀里的雾妄言,她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呼吸越来越慢。他握紧刀柄,指节发白,眼睛泛红。
露芜衣冲过来跪下,握住姐姐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一颗一颗砸在雾妄言的手背上。“姐姐,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不死的……”
寄灵咬紧牙关,将更多灵力注入封印,金色光芒暴涨,但他的脸色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快一点。”他对溯说。
溯没有回答,只是将刀锋又往黑蛟残魂的胸口推进了一寸。黑色灵力如决堤的洪水涌入他的体内,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黑色纹路从手臂蔓延到脸颊,左眼已变成纯黑色。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做容器,把黑蛟残魂的灵力全部吸走。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把残魂封回自己体内,再用封印将它永远禁锢。这是他欠的债。
“你会被它重新控制的。”武拾光声音沙哑。
“不会。”溯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在被黑暗吞噬的人,“以前的我,没有意识,没有自我。现在的我,记得你们每一个人——记得她给我系红绳的手,记得你分给我的饼,记得你说‘别死了’时的眼神。我不会再让它控制我了。”
最后一缕黑色灵力被抽出,黑蛟残魂的身躯如沙雕般崩塌,化作黑烟散尽。
溯站在原地,浑身被黑色纹路覆盖。他往雾妄言的方向看了一眼——她还在昏迷,呼吸微弱但平稳。他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崩解。黑色纹路从指尖开始碎裂,一小片一小片地剥落,化作黑色粉末飘散在风中。
“溯!”沈夜舟冲过去,手穿过了他的手臂。
“别碰我,这些粉末里有怨念。”溯后退一步。
露芜衣站起来,看着他的身体一点一点碎裂,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你不是说要活着还债吗?”
“我做不到了。”他右眼完全变黑,左眼还残留着一丝暗红色的光,“但我把债还完了。”
他的目光落在昏迷的雾妄言身上。手腕上的红绳在风中轻轻飘动。
“谢谢。”他说。
风一吹,他的身体彻底碎裂,化作无数黑色粉末飘散。红绳落在枯草中。
荒地上安静极了。
武拾光低头看着雾妄言,她的呼吸微弱但平稳。他攥紧了她衣袖的手指。
露芜衣捡起红绳握在掌心,泪水模糊了视线。寄灵走过来将她揽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