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石屋外的火堆重新燃起。沈夜舟烤了几条鱼,虽然还是焦了大半,但众人吃得很安静。白猫蹲在他肩头,难得的没有嫌弃,慢条斯理地撕着鱼肉。
溯坐在最边缘,手里拿着一条烤鱼,小口小口地吃着。他的妖力恢复得很慢,被抽走的第七枚碎片带走了他大半的力量,现在的他连维持人形都有些吃力。但他没有说,只是安静地吃鱼,安静地坐在黑暗中,像一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枯木。
武拾光坐在他对面,目光不时扫过他。不是监视,是观察。他想弄清楚这个少年到底是人是妖,是敌是友,是真心悔过还是另有所图。他观察了一整天,得出的结论是——看不透。
雾妄言走到溯身边坐下,将一件外袍递给他:“夜里冷。”
溯接过外袍,看了她一眼:“你不怕我跑?”
“你能跑吗?”
溯沉默了片刻,摇头:“跑不动。”
“那就是了。”雾妄言收回目光,看向火堆,火光照亮她苍白的侧脸,“等你跑得动了,我再考虑要不要防着你。”
溯低下头,将外袍披在肩上。外袍上有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和雾妄言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他将外袍裹紧了些,没有再说话。
露芜衣靠在寄灵肩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火堆。火星飞溅到夜空中,转瞬熄灭。
“公子。”
“嗯。”
“你体内的龙心,真的不会失控吗?”
寄灵沉默了片刻:“不确定。但现在能压制。”
“如果失控了呢?”
“那你就把我关起来,每天给我喂饭,直到我变回来。”
露芜衣愣了一下,想起这是自己在苍梧山上说过的话。她弯起唇角,伸手勾住他的袖口:“好,说话算话。”
远处,白鹇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沈夜舟抱着猫打盹,武拾光坐在石屋门槛上望着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雾妄言翻看着那本古籍,一页一页,看得很慢。溯裹着外袍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夜风穿过石屋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
白鹇忽然睁开眼:“有人来了。”
所有人瞬间清醒。武拾光拔刀出鞘,白鹇按住剑柄,沈夜舟从梦中惊醒,猫炸了毛。寄灵站起身,七枚碎片从袖中飞出,悬在头顶,金色光芒照亮了石屋周围。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
小唯提着纸灯笼,红衣如血,面容精致得不像是凡人。她站在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寄灵身上。
“龙神大人,”她欠了欠身,“主人让我来传话。”
“说。”
“黑蛟的残魂已经找到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小唯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鳞片,递给寄灵:“这是主人追踪到的位置。洛安城西,百里外的废弃矿洞。黑蛟当年在那里藏了一缕残魂,作为复活的底牌。”
寄灵接过鳞片,黑色的鳞片在他掌心微微发光,散发着与溯同源的气息。
溯睁开眼睛,暗红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它在召唤我。”
“不要去。”武拾光冷声道。
“不去,它也会来找我。”溯站起身,外袍从肩上滑落,“我与它的残魂之间有感应,它找得到我。我待在这里,只会把危险带给你们。”
“那就把它引出来,一网打尽。”白鹇说。
溯摇头:“它不会上当了。它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唯一的办法是——”
他看着寄灵。
“用我做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