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众人便已整装待发。
白鹇将地图仔细折好收入怀中,沈夜舟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白猫蹲在包袱顶上,尾巴悠闲地晃来晃去。武拾光腰间挂满短刀,每一把都磨得锃亮。雾妄言右手缠着干净的纱布,左手握着那枚冰蓝色的碎片——这是她主动向寄灵要来的,说带在身上安心些。
露芜衣站在寄灵身侧,左肩的伤口已经结痂,动作大些还会疼,但她咬咬牙忍了。她不想拖后腿,尤其是在去归墟的路上。
“人都齐了?”白鹇环顾四周。
“齐了。”沈夜舟数了数人头,“六个半。”
“半个是谁?”武拾光皱眉。
沈夜舟指了指肩头的白猫:“它。”
白猫翻了个白眼。
寄灵走在最前面,六枚碎片悬浮在他掌心,六色光芒指向西北方向,与白鹇地图上的标记一致。苍梧山脉横亘在前方,山势险峻,最高处直插云霄。
“翻过这座山,就是荒原。”白鹇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脊线,“快的话两天,慢的话三天。”
露芜衣深吸一口气,将背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迈步跟上。
山路比想象中难走。
苍梧山脉虽不算极高,但山道年久失修,很多地方已经被荒草和碎石掩埋。白鹇走在最前面开路,武拾光断后,寄灵和露芜衣在中间,雾妄言带着溯走在武拾光前面,沈夜舟抱着猫东张西望,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
“这棵树至少五百年了。”他指着一棵几人合抱的老树说。
“那块石头上的苔藓颜色真好看。”
“你们看那边的云,像不像一只猫?”
白猫从他肩头跳下去,自己走了。
“小祖宗!等等我!”沈夜舟追了上去。
露芜衣看着沈夜舟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他倒是不紧张。”
“他紧张的时候话更多。”白鹇头也不回地说。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山道愈发陡峭。露芜衣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寄灵单手揽着她,面色如常:“看路。”
“看着呢,”露芜衣站稳,拍了拍胸口,“是路不看我了。”
寄灵看了她一眼,松开她的腰,却没有收回手,而是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这样不会滑。”他说。
露芜衣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弯起唇角:“嗯,不会滑。”
雾妄言走在后面,看着妹妹和寄灵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武拾光,武拾光正好也在看她,两人目光相触,武拾光立刻别过脸去,耳尖微红。
雾妄言收回目光,继续走路。
溯走在她身侧,暗红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前方的路,忽然低声说:“你笑什么?”
雾妄言微微一怔:“我笑了吗?”
“笑了。”溯说,“很小,但是笑了。”
雾妄言沉默了片刻,轻轻弯起唇角:“想起了一些开心的事。”
溯没有再问。
翻过第一道山脊时,日头已经偏西。白鹇找了一处背风的岩壁,决定在此过夜。
“明天一早继续赶路,”她说,“天黑后山路更难走,没必要冒险。”
沈夜舟立刻放下包袱,开始生火。武拾光去附近捡柴,雾妄言帮着白鹇搭简易的棚子。露芜衣坐在一块石头上,揉着酸痛的腿,左肩隐隐作痛,她咬着唇没吭声。
寄灵在她身边坐下,从袖中取出药膏,递给她。
“自己涂,还是我帮你?”
露芜衣眨眨眼:“你帮我。”
寄灵没有推辞,接过药膏,拧开盖子,用指尖蘸了少许,轻轻涂抹在她左肩的伤口上。他的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一边涂一边低声问:“疼吗?”
“不疼。”露芜衣弯起眼睛,“你手这么轻,怎么会疼?”
寄灵没有接话,专注地将药膏涂匀,又取出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他的手指绕过她的肩膀,将纱布固定好,整个人几乎将她半拥在怀里。
露芜衣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心跳快了几拍。
“好了。”寄灵退开,将药膏收回袖中。
露芜衣低头看了一眼包得整整齐齐的伤口,笑了:“公子,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因为你伤得太多了。”寄灵说完,起身去帮武拾光捡柴。
露芜衣看着他的背影,笑得眉眼弯弯。
暮色渐浓,火光照亮了岩壁下的营地。沈夜舟煮了一锅杂烩汤,虽然卖相不佳,但在山中能喝上一口热汤已是难得。
众人围坐在火堆边,各自沉默。
溯坐在最边缘,手里捧着半碗汤,低着头,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武拾光坐在他斜对面,目光不时扫过他,像一只警惕的鹰。
雾妄言忽然开口:“溯。”
溯抬起头。
“你以前来过苍梧山吗?”
溯想了想,摇头:“没有。但黑蛟来过。十年前,它从苍梧山地下取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白鹇警觉地问。
溯垂下眼,沉默了几息,才说:“龙心。”
众人面色骤变。
“龙心?”沈夜舟差点把汤碗扔了,“龙神的心?”
“不是龙神,”溯说,“是另一条龙。上古时期,龙神之外还有龙族,其中一条龙战死在苍梧山,龙心被埋在山脉深处。黑蛟取走了龙心,用它来强化自己。”
寄灵的眉头紧锁:“龙心现在在哪里?”
溯看了他一眼:“在你体内。”
火堆噼啪作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寄灵身上。
寄灵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你是说,我体内的封印,镇压的不仅是龙神之力,还有另一条龙的心脏?”
溯点头:“黑蛟将龙心封入龙神封印中,想借助龙心的力量腐蚀龙神。龙神碎片之所以散落,也与龙心有关。”
露芜衣握紧寄灵的手,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发凉。
“所以,找到第七枚碎片,不仅是解开龙神封印,还要取出那颗龙心?”白鹇问。
“是。”溯说,“龙心不除,龙神封印永远无法完整解开。”
夜风穿过苍梧山的峡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