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潭

黑龙潭在洛安城西北二十里外，三面环山，一面断崖。潭水终年漆黑如墨，连月光都照不透。

六人到达时，夜色已深。山风从断崖方向灌来，带着潮湿的腥气。武拾光蹲在潭边，用刀尖探了探水面，刀锋入水无声，水面连涟漪都没有。

“死水，”他皱眉，“没有活物。”

“底下有暗河，水自然不流动。”雾妄言走到他身侧，右手的黑色疤痕在月光下隐隐发烫，“黑蛟就在下面。我能感觉到。”

白鹇环顾四周：“入口在哪？总不会从潭面直接跳下去吧？”

沈夜舟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地图，借着月光辨认：“古籍记载，黑龙潭底有一处暗门，连接地下龙脉。但要从潭面潜入，至少需要在水下闭气一盏茶的功夫。”

一盏茶。在场的人里，能做到的没几个。

“我来开路。”武拾光站起身，将短刀咬在口中，纵身跃入潭中。水花溅起，随即被黑暗吞没，他整个人消失不见。

白鹇紧随其后，短剑入水，无声无息。

沈夜舟看了看怀里的白猫，叹了口气：“小祖宗，你水性好吗？”白猫翻了个白眼，从他肩头跳下，化作少女形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纵身入水。沈夜舟苦笑着跟了上去。

岸边只剩下寄灵、露芜衣和雾妄言。

“姐姐，你行吗？”露芜衣担心地看着雾妄言缠着纱布的右手。

雾妄言弯了弯唇角：“有碎片在，水会避开我。”她握紧那枚冰蓝色的碎片，蓝光笼罩全身，迈步走入潭中。水面在她面前自动分开，像被无形的力量劈开一条通道。

露芜衣看着她的背影，转头看向寄灵：“我们呢？”

寄灵从袖中取出四枚碎片，两金一蓝一红，四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将两人笼罩其中。他伸出手。

“走。”

露芜衣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两人一起踏入潭水。

水很冷，冷得像针扎。但寄灵掌心传来的温度驱散了大半寒意。露芜衣握紧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手指也收拢了一些，将她握得更牢。

水下一片漆黑，只有碎片的微光照亮前方。隐约可见前方几个模糊的身影在游动——武拾光在最前面，白鹇紧随其后，猫妖少女拖着沈夜舟的衣领，雾妄言的蓝光在水下格外醒目。

下沉。

越来越深。

潭底比想象的要深得多，下沉了近百丈仍不见底。水压越来越大，露芜衣感觉耳朵嗡嗡作响，下意识往寄灵身边靠了靠。

寄灵侧头看了她一眼，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耳朵，一股柔和的灵力渡了过去，耳中的压迫感顿时消散。

露芜衣在水下没法说话，只能弯起眼睛，用口型说了两个字：谢了。

寄灵微微摇头，示意她别说话，保持气息。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月光，是暗红色的光——像火焰在水下燃烧。众人朝光的方向游去，发现那是一道巨大的石门，门缝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石门上刻满了符文，与洛安城地下的封印如出一辙，只是更加古老、更加斑驳。

武拾光游到门前，伸手推门。石门纹丝不动。

白鹇试了试，同样推不开。

雾妄言游过来，将冰蓝色碎片按在石门上。碎片的光芒渗入符文的缝隙，石门缓缓震动，开了一条缝。

缝隙中涌出大量气泡，水被挤了出去。门后有空气。

武拾光第一个挤进去，落在地上，大口呼吸。随后是白鹇、沈夜舟、猫妖少女。寄灵和露芜衣最后进入，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潭水隔绝在外。

门后是一条宽阔的甬道，两侧石壁上嵌着暗红色的晶石，将整条甬道照得如同黄昏。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妖气，让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到了，”雾妄言低声道，“黑蛟的老巢。”

甬道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呼吸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沉睡。

众人屏息凝神，沿着甬道缓缓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