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深处有一扇石门,半掩着,缝隙里透出幽暗的绿光。
武拾光已经推开石门走了进去,白鹇和沈夜舟紧随其后。露芜衣三人赶到时,石门正缓缓合拢,像是某种古老的机关在回应来者的气息。
“等等。”寄灵伸手抵住石门,侧身让露芜衣先进。
露芜衣闪身而入,眼前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夜明珠,幽幽绿光将整条甬道照得如同水下。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腐烂的腥臭味。
雾妄言走在最后,脚步轻得像猫。她低着头,目光不时落在自己的掌心——那道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手腕,像一条细蛇缠绕在她苍白的皮肤上。
她握紧拳头,将手藏入袖中。
石阶尽头是一处宽阔的地宫。
露芜衣站在入口处,倒吸了一口凉气。地宫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水池,池水漆黑如墨,水面漂浮着几朵白色的花,花瓣上隐隐有血丝流转。池边立着八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满了符文,符文散发着微弱的金光,像是某种封印。
“这是……”白鹇走到池边,低头看了一眼池水,脸色骤变,“血池。”
沈夜舟怀里的白猫忽然竖起尾巴,发出低沉的嘶吼。沈夜舟收起嬉笑的神色,将猫放到地上,白猫落地便化作一个白衣少女,银发碧眼,面容冷艳。
“千年猫妖,果然名不虚传。”武拾光瞥了一眼那少女,语气淡淡。
猫妖没有理他,只是盯着池水,声音清冷:“这池子里,至少泡过上百个人。”
露芜衣心头一沉。
上百个人?韦府到底在做什么?
“难怪韦应淮半个月前暴毙,”寄灵走到池边,蹲下身仔细端详那些符文,“这不是普通的冥婚,是用活人血祭,唤醒池中的东西。”
“池中的东西?”露芜衣凑到他身侧。
寄灵指了指池水深处。露芜衣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漆黑的水面下,隐隐有一个巨大的轮廓在缓缓游动——像蛇,又像龙,鳞片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蛟。”武拾光走到池边,拔出腰间的短刀。刀锋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映出他的半张脸,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杀意,“已经快化龙了。”
话音刚落,水面骤然翻涌。
黑色的池水像被什么东西搅动,掀起巨浪。八根石柱上的符文金光大盛,却依然压不住水下的动静。一条巨大的黑色蛟龙从池中冲出,水花四溅,腥风扑面。
露芜衣下意识后退,却被寄灵一把拽到身后。他的手掌抵在她腰间,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稳稳地站住了。
蛟龙的身躯几乎占满了整个地宫的上空。它的鳞片漆黑如墨,双眼却是血红色的,像是两颗燃烧的宝石。它低下头,血红的瞳孔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寄灵身上。
“龙神……”蛟龙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地底传来的轰鸣,“你终于来了。”
寄灵面色不变,只是将露芜衣又往身后挡了挡。
“你认识我?”
“龙神的气息,我怎么会认错?”蛟龙缓缓低下巨大的头颅,血红的眼睛凑近寄灵,“我等了你很久了。你的力量,可以帮我化龙。”
武拾光冷笑一声:“你的对手是我。”
他纵身跃起,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直劈蛟龙的颈部。刀锋与鳞片相撞,火星四溅,却只在蛟龙身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蛟龙吃痛,怒吼一声,甩尾朝武拾光扫去。武拾光在空中翻转,堪堪避开,落地时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好硬的鳞。”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眼里却没有畏惧,反而燃起了更浓烈的战意。
白鹇和沈夜舟也出手了。白鹇的短剑刺向蛟龙的眼睛,沈夜舟则从袖中甩出数道符箓,符箓在空中化作金色的锁链,缠住了蛟龙的身躯。
可蛟龙的力量远超他们的想象。它猛地一挣,金色锁链寸寸断裂,白鹇被震飞出去,撞在石柱上,口吐鲜血。
“蝼蚁。”蛟龙轻蔑地吐出两个字。
露芜衣握紧短匕,正要上前,却被寄灵按住了肩膀。
“别动。”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让我来。”
他松开她,朝蛟龙走去。
月白长衫在地宫的阴风中翻飞,长发在身后浮动。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石砖就裂开一道缝,一股古老而磅礴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像沉睡万年的火山终于苏醒。
蛟龙血红的瞳孔骤缩。
“你……”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你不是寄灵,你是……”
寄灵抬起头,眼瞳深处的金色纹路如火焰般燃烧。
他伸出手,五指虚握,空气中凭空凝聚出一柄金色的长枪。枪尖直指蛟龙的眉心,金光刺目,照亮了整个地宫。
“我既是寄灵,”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也是龙神。”
露芜衣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他眼底那抹幽光是什么——
是万年的孤独,是封印的枷锁,是一个被困在凡人躯壳里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