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盆那天,是个雪天。
俞浅浅半夜被疼醒的时候,齐旻立刻就醒了。他睡觉很轻,一点动静就能醒。
“怎么了?”
“肚子疼。”
齐旻的脸白了。
他翻身下床,披上外衣就往外跑。俞浅浅在后面喊“你穿鞋”,他已经没影了。
接生婆是提前找好的,住在隔壁巷子。齐旻把人扛过来的时候,自己光着脚,雪地里跑了一趟,脚都冻红了。
“你疯了?”俞浅浅看着他的脚,又心疼又好笑。
“没事。”齐旻站在门口,脸色比她这个要生孩子的还白。
沈玉容和樊长玉都来了。沈玉容进产房帮忙,樊长玉在外面烧水。宁娘想进来被赶出去了,蹲在门口画圈圈。
齐旻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阿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他旁边。
“主子,您坐会儿?”
“不坐。”
“站着也帮不上忙啊。”
齐旻没理他。
屋里传来俞浅浅的声音——不是惨叫,是闷哼,一下一下的,像忍得很辛苦。齐旻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
“主子,您手破了。”
齐旻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一个时辰后,屋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很响亮,整条巷子都听见了。
齐旻的腿软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门开了,沈玉容抱着一个襁褓出来,满脸是笑。
“是个男孩。”
齐旻看了一眼孩子,没接,先往屋里走。
俞浅浅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满头是汗,但眼睛亮亮的。看见他进来,笑了。
“你脚还光着呢。”
齐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她,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疼不疼?”
“疼。”
“以后不生了。”
俞浅浅笑了:“你说了算?”
“我说了算。”
沈玉容把孩子抱过来,放在俞浅浅旁边。小家伙皱巴巴的,脸通红,闭着眼睛在睡觉。
“长得像你。”齐旻说。
“哪里像了?明明是像你。”
“我哪有这么丑。”
“你刚出生的时候也这样。”
“你怎么知道?”
俞浅浅噎住了。她确实不知道,瞎说的。
齐旻没追问,低头看着那个小东西,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的脸。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
“叫什么?”俞浅浅问。
齐旻想了想。
“齐安。”
“安?”
“平安的安。”齐旻看着她,“一辈子平平安安就行。”
俞浅浅鼻子一酸,握紧了他的手。
“好。齐安。”
樊长玉端着红糖鸡蛋进来,看见一家三口的样子,笑了。
“行了,别腻歪了。吃东西。”
她把碗放在床头,又看了一眼齐旻光着的脚。
“你是不是有病?大冬天光脚跑?”
齐旻没说话,但俞浅浅笑了。
“他就是有病。”
“什么病?”
“爱操心的病。”
第二天,齐旻让人在院子里烧了一盆炭火,把齐安抱出来晒太阳。
小家伙眯着眼睛,缩在襁褓里,像只小猫。
“他好小。”齐旻说。
“你小时候也这么小。”
“你怎么又知道?”
“我就是知道。”
齐旻看了她一眼,没拆穿。
宁娘跑来看弟弟,趴在摇篮边看了半天。
“他好丑。”
“你小时候也丑。”
“我才不丑!”宁娘不服气。
“你阿姐说的。你出生的时候五斤二两,还没一只猪崽重。”
宁娘气得鼓起了脸,但还是忍不住伸手碰了碰齐安的脸。
“弟弟,你快快长大。我带你玩。”
齐安在睡梦中挥了一下小手,像是在回应。
宁娘高兴得蹦了起来:“他听见了!他答应我了!”
俞浅浅和齐旻对视一眼,都笑了。
满月那天,浅浅酒家又摆了一次大宴。
街坊邻居都来了,比开业那天还热闹。沈玉容抱着齐安不撒手,逢人就夸:“你看这鼻子,像他爹。这眼睛,像他娘。”
谢征从北境赶回来了,带了一把小木刀。
“给孩子的。”他把木刀放在桌上,“北境那边的手艺,辟邪。”
俞浅浅拿起来看了看,雕工粗糙,但能看出来是手工刻的。
“谢谢你,谢征。”
谢征点了点头,走到樊长玉身边坐下。
齐衍也来了,带了一堆小孩的东西。小衣服、小鞋子、长命锁,装了两大箱子。
“哥,这是我给小侄子的礼物。”
齐旻看了一眼那堆东西,面无表情地说:“太多了。”
“不多不多,第一次当叔叔,得表示表示。”
齐衍笑嘻嘻的,又掏出一个红封。
“这是给嫂子的。”
俞浅浅接过来,掂了掂,挺沉。
“齐衍,你是不是把家底都搬来了?”
“没有没有,留了点。”
小蝶在旁边笑:“他攒了半年了。”
宴席开始了。齐旻不会做菜,但帮忙端盘子。他端着一盘红烧鱼从厨房出来,小心翼翼放在桌上,然后回头看了一眼俞浅浅。
她正抱着齐安,跟沈玉容说话。阳光照在她脸上,圆圆的,白白的,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她怀里有他们的孩子。
齐旻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齐安。小家伙醒着,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到处看。
“像你。”齐旻说。
“你又来了。上次说像我,这次又像我?”
“眼睛像我。”
“你眼睛是深褐色的,他是黑色的。”
“……那像你。”
俞浅浅笑了。
晚上,客人散了。俞浅浅把齐安哄睡,放在小床上。齐旻站在旁边看着,一动不动。
“看什么呢?”
“看他。”
“天天看还看不够?”
“不够。”
俞浅浅走过去,靠在他肩膀上。
“齐旻。”
“嗯。”
“你高兴吗?”
齐旻低头看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高兴。”
“比以前都高兴?”
“比以前都高兴。”
俞浅浅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