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浅浅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她就坐在石磨上,等齐旻来了直接开讲。
“今天讲孙悟空被压五行山。”
齐旻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但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这个动作很小,但俞浅浅捕捉到了——这疯批听故事听上瘾了。
“上回说到孙悟空打到凌霄宝殿门口,玉帝吓得钻了桌子。没办法,只好派人去西天请如来佛祖。”
“玉帝不是最大的吗?”齐旻问。
“不是,如来比他大。如来来了以后,没跟孙悟空打,而是跟他打了个赌。”
“什么赌?”
“如来跟孙悟空说,你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要是一个筋斗翻不出我的手掌心,你就下界为妖,再修几劫。孙悟空心想,我十万八千里还翻不出你一个手掌心?开什么玩笑!于是一个筋斗就翻出去了。”
俞浅浅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慢下来。
“他翻啊翻,看见五根肉红色的柱子,心想这肯定是天边了。怕如来赖账,还在柱子上撒了泡猴尿做记号。”
齐旻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他翻回来,跟如来说,我翻到天边了,你让我下界吧。如来伸出手掌说,你看看这是什么。孙悟空低头一看——他撒的猴尿,还在如来手心里。”
齐旻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他翻了一整个筋斗,都没翻出如来的手掌心?”
“对。”俞浅浅点头,“如来一翻手,五根手指变成金木水火土五座联山,叫五行山,把孙悟空压在了下面。”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点。
“就那样压着。头露在外面,手露在外面,身子在山底下。饿了吃铁丸子,渴了喝铜汁。一压就是五百年。”
齐旻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院子,枣树的枯枝轻轻晃动。
“五百年。”他重复了一遍。
“五百年。”俞浅浅说,“春夏秋冬,风吹日晒,一个人在山底下。”
“他不是一个人,是猴子。”
“有区别吗?”
齐旻没说话。
俞浅浅看着他被头发挡住的半边脸,忽然说:“你猜他在山下想了什么?”
“想什么?”
“想当年为什么要大闹天宫。想如果当初乖乖当弼马温,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五百年的苦。”
“后悔了?”
“后悔了。”俞浅浅说,“但后悔也没用。路是自己选的,山是自己翻的,跟头是自己栽的。唯一的办法是——等。”
“等什么?”
“等一个路过的人。”
齐旻转头看她。
俞浅浅也看他,眼睛亮亮的。
“五百年后,有一个去西天取经的和尚路过五行山,把孙悟空救了出来。从此孙悟空跟着他一路西行,斩妖除魔,最后成了斗战胜佛。”
“所以呢?”
“所以——”俞浅浅从石磨上跳下来,拍拍裙子,“有些人被压在山底下,不是因为命不好,是因为还没遇到对的人。”
齐旻盯着她,眼神深得看不见底。
“你在说你自己?”
“我在说孙悟空。”俞浅浅笑嘻嘻的,“你想多了。”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齐旻,明天给你讲唐僧怎么救孙悟空。对了——”她伸出手,“今天的糖呢?”
齐旻看着她摊开的手掌,白生生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他从袖子里掏出纸包放在她手心。
俞浅浅打开一看,两块桂花糖。
“今天有两块?”
“讲得好,奖励。”
俞浅浅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往嘴里塞了一块,含含糊糊地说:“那明天我讲得更好,是不是有三块?”
“看你表现。”
俞浅浅含着糖往回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齐旻。”
“嗯。”
“你不是孙悟空,我也不是唐僧。但是——”她回头冲他笑了笑,“如果有人愿意等五百年,那一定是因为那个人值得。”
门关上了。
齐旻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动。
风吹过来,枣树的枯枝沙沙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石磨上她坐过的位置,还有一个小纸包被遗忘在旁边。
他走过去拿起来——是她吃完糖剩下的糖纸,叠得整整齐齐,像一只小蝴蝶。
齐旻把糖纸握在手心里,转身走了。
“叮——好感度:47。”
俞浅浅躺在床上,听见系统的提示,笑了一下。
“涨了八分。就靠一个故事?”
“不。因为宿主触碰到了目标人物内心最深处的东西——被囚禁的孤独和对被救赎的渴望。孙悟空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齐旻在长信王府压了二十年。他听的不是故事,是他自己。”
俞浅浅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我知道。”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