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湄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忍住了。
她不是那种会在别人面前哭的人。
即使现在没有人看到,她也哭不出来。
她只是觉得很累。
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疲惫,像是跑了三天三夜没有休息一样。
她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
“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的尸体带回朱雀星去。”
她说,“把你埋在王家村的后山上,每年清明给你烧纸。逢年过节给你供一碗红烧肉,你喜欢吃红烧肉吗?我不知道。你没跟我说过。”
“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你总是板着一张脸,好像谁都欠你钱似的。但其实你心眼挺好的,就是嘴硬。”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这男人真好看,就是太冷了,像块冰。后来我发现你不是冰,你是火山,只是把火藏在了最深处。”
“你别藏在心里了,好不好?你跟我说说话。你想说什么都行。骂我也行,打我也可以。只要你醒过来。”
山洞里只有她的回声。
柳湄睁开眼睛,看着王霖。
他的呼吸很微弱,似乎比刚才平稳了一点。
她皱眉,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还是弱,至少没有变得更弱。
也许那颗丹药起作用了。
也许他能撑过去。
柳湄松了口气,靠在洞壁上,再次闭上了眼睛。
她太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了自己租住的那间小公寓。
她躺在床上刷手机,刷到一条新闻,说某小区发生了一起离奇的失踪案,一个年轻女孩凭空消失了。
她没在意,划走了。
然后她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洞口照进来,暖洋洋的。
柳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身旁的王霖。
他还活着。
呼吸比昨晚有力了一些,脸上的血色也恢复了一点。
可那个黑色的掌印还在,扩散得更大了。
柳湄的心又沉了下去。
丹药只能延缓毒素的扩散,不能根治。
如果不找到真正的解药,王霖还是会死。
她站起来,走出山洞,想去找点水。
刚走出洞口,就看到了一个人。
林如意坐在洞外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草茎,叼在嘴里嚼着。
看到柳湄出来,她挑了挑眉:“醒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柳湄问。
“顺着血迹找过来的。”
林如意看她一眼,挑眉道,“你带着他跑了一路,血滴了一路,想找不到都难。”
柳湄沉默了一会儿:“谢谢。”
“谢什么?”林如意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我又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王霖。”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柳湄:“拿去。”
“这是什么?”
“解药。”
柳湄愣住了:“哪来的?”
“从那个黑袍人身上搜出来的。”
林如意说,“我回去补了一刀,顺便翻了翻他的储物袋。里面有这个瓶子,标签上写着噬魂掌解药。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你试试看。”
柳湄握着小瓷瓶,手心有些出汗。
如果是假的呢?
如果是毒药呢?
但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回到山洞里,把瓷瓶里的药粉倒出来,混合清水,喂王霖服下。
然后就是等待。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王霖没有任何变化。
两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还是一样。
柳湄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就在她几乎绝望的时候,王霖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然后,那个黑色的掌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
黑色的血管慢慢变回正常的颜色,掌印的边缘也开始模糊。
柳湄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个掌印。
一刻钟后,掌印完全消失了。
王霖的呼吸变得平稳有力,脸色也恢复了红润。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柳湄正盯着他看,眨了眨眼。
“你看着我干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柳湄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你哭了?”王霖问。
“没有。”柳湄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沙子进眼睛了。”
“哦。”王霖没有拆穿他。
他试图坐起来,但身体还很虚弱,撑了一下没撑住。
柳湄赶紧扶住他,在他背后垫了一卷衣服,让他靠得舒服一点。
“那个黑袍人呢?”王霖问。
“死了。”柳湄说,“林姐补的刀。”
“那就好。”王霖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柳湄,“你救了我。”
“是你先救的我。”柳湄说,“扯平了。”
王霖没有反驳。
他靠在墙上,看着洞口的阳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柳湄,我饿了。”
柳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去找吃的。”
她走出山洞,看到林如意还坐在石头上,嘴里换了一根新的草茎。
“他醒了?”林如意问。
“醒了。”柳湄说,“谢谢你,林姐。真的。”
“别客气了。”林如意站起来,“我去弄点吃的,你陪着他吧。”
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那个黑袍人的储物袋里,除了解药,还有一些别的东西。我觉得你可能感兴趣。”
她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扔给柳湄。
柳湄接住,翻开一看,是一本手札。
上面记录着黑袍人这些年做过的事情——他抓了多少人炼魂,在哪里抓的,炼出来的魂魄用来做了什么。
最后一页,写着一个名字:白鹤轩。
柳湄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白鹤轩。
白鹤鸣的哥哥,那个据说投靠了魔道的天剑宗叛徒。
这本手札里提到,黑袍人炼制的魂魄,有一部分定期送往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的名字叫做——魔渊。
柳湄合上手札,深吸了一口气。
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林如意找了不少食物,三人吃完后便准备赶回客栈。
王霖在吃饱喝足后却再次陷入了昏迷。
柳湄和林如意莫名对视一眼,这是什么情况?
两人商议后,还是决定换个地方。
于是两个女人架着王霖离开了山洞。
王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疼。
后背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火烧火燎的。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还能动,又试着转了转眼珠,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破庙里。
头顶是漏风的屋顶,能看到几颗星星。
“别动。”
柳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王霖偏过头,看到她正坐在一堆篝火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
火光照在她的脸上,明暗交错,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王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砂纸,“我没死?”
“暂时还没有。”柳湄这才放下树枝,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蹲下,“感觉怎么样?”
“疼。”
他倒是诚实。
“疼就对了,叫你逞能!”
柳湄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丹药,“张嘴。”
王霖乖乖张开嘴,柳湄把丹药塞进去,又托着他的后颈喂了一口水。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流向四肢百骸。
“这是什么药?”王霖问。
“九转续命丹。”柳湄说,“七阶丹药,市面上买不到的那种。”
王霖愣了一下。
他知道这种丹药,据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一颗的价值至少在五千灵石以上,而且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
“你哪来的?”
“以前攒的。”柳湄淡淡地说,“本来打算留着保命用的,没想到先用在你身上了。”
王霖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千灵石的丹药,说给他用就给他用了,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有没有受伤?” 他转移话题。
“没有。”
“真的?”
“真的。”
柳湄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
“你那一挡,把大部分威力都挡住了。我只是被余波震了一下,不碍事。”
王霖没有再说话。
他侧过头,看着篝火的火光,心里有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