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青石镇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早起做活的伙计,揉着惺忪睡眼,慢吞吞地卸下店铺门板,发出吱呀呀的声响。
空气里有股湿润的泥土和草木气息,混杂着远处早点铺子飘来的炊饼香气。
王霖和柳湄已经退了房,走出悦来居。
两人都换上了最普通不过的行头。
王霖还是那身灰色布衫,只是外面多了一件半旧的靛青色罩衫,头上戴了顶宽檐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柳湄则穿着昨天那套青色劲装,外面也罩了件同样不起眼的深蓝色外衣,长发依旧用发带束在脑后。
脸上用最简单的易容术,调整了一下眉眼的细节,掩去了几分过于惹眼的清媚,只显得清秀利落,像个寻常出门历练的低阶女修。
他们没在镇上多作停留,直接朝着镇子西头的骡马市走去。
要去玄冰海,路途遥远,光靠两条腿走,太慢也太累。
虽然有遁术,但长途赶路消耗太大,而且容易暴露行迹。
买辆马车或者租几头代步的脚力,是最稳妥的选择。
骡马市在镇子西头,靠近一条浑浊的小河。
天光尚早,市集上已经颇为热闹。
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粪便、草料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嘈杂的人声、讨价还价声、牲口的嘶鸣声混在一起,这是底层坊市特有的活力。
地上泥泞不堪,积着前夜的雨水和牲口的蹄印。
一个个简陋的摊位或围栏里,拴着各色牲口。
瘦骨嶙峋的劣马,毛发邋遢的骡子,慢吞吞的黄牛,还有几匹看起来还算精神的良驹。
它们被单独照料着,主人也趾高气昂。
王霖和柳湄刚走进市集,就有几个眼尖的牙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推销。
“这位爷,小姐,看看咱这马?正宗的北地马,脚力好,耐力足,日行三百里不费劲儿!”
“别听他瞎吹!他那马都老掉牙了!看我这骡子,敦实,力气大,走山路最稳当!”
“两位是要出远门吧?不如看看这辆大车?新打的,结实!配上咱这好骡子,保管舒坦!”
王霖没理会他们,目光在市场上快速扫过。
他对牲口似乎很在行,看骨架,看牙口,看眼神,看蹄子。
柳湄则跟在他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她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这种场面,亲身经历还是头一回,觉得挺新鲜。
但脸上还得端着冷淡表情,偶尔目光会在那些毛茸茸的小马驹身上多停一瞬。
“那匹。”
王霖在一处干净的围栏前停下,指着一匹通体黝黑的马,它正低着头安静地吃草。
这马不算最高大,但眼神清亮有神,肌肉线条流畅,鬃毛整齐,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
马的主人是个中年汉子,他穿着干净短打,面色黝黑,见有客上门,连忙笑着迎上来:
“这位爷好眼力!这可是咱这市集上最好的马了,正儿八经的乌云踏雪,您看这毛色,这骨架,这精神头!日行五百里,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多少?”王霖打断他的吹嘘,直接问价。
“这个数!”汉子伸出三根手指,又搓了搓,“三百下品灵石!”
柳湄听得暗自咋舌。
三百下品灵石,对以前的柳湄来说可能不算什么。
但对现在全靠劫修赞助的她来说,可是一笔巨款了。
至于那几根破甲矛、金刚符,还有那块骨佩,可都是保命的东西,不能卖。
剩下的灵石,买了这马,就剩不了多少了。
“太贵。”
王霖语气平淡,
“骨相不错,但左前蹄受过暗伤,虽然养好了,长途疾驰久了,恐怕会复发。
而且,这马岁口也不小了,顶多再跑个三五年。一百五。”
汉子脸上笑容一僵,显然没想到王霖看得这么准。
他眼珠转了转,讪笑道:
“爷您真是行家……不过一百五也太少了点,这马吃的草料,用的马掌,都是最好的……”
“一百八,不卖我走了。”王霖作势要走。
“哎别别别!成交!成交!”
汉子连忙拉住他,一脸肉痛,
“爷您也太会砍价了……得,就当交个朋友!一百八就一百八!”
交易很快完成。
王霖付了灵石,又花了几块灵石,配了副鞍鞯和缰绳。
汉子乐呵呵地帮着把马牵出来,交给王霖,又说了些喂养的注意事项。
王霖接过缰绳,那匹黑马似乎通人性,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打了个响鼻。
王霖拍了拍它的脖颈,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坐在马背上,看向柳湄,朝她伸出手。
“上来。”
柳湄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骨节分明。
又看看那匹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黑马,心里有点打鼓。
她……不会骑马。
原主好像会,但她没试过。
“我……我自己能行。”她嘴硬,想学王霖的样子,踩住马镫翻上去。
可那马镫对她来说有点高,她穿着劲装,动作也别扭,试了两下,都没成功,反而差点把马惊了,黑马不安地踏了踏蹄子。
旁边几个还没散去的牙人,发出低低的哄笑声。
柳湄脸有点热。
王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嫌她磨蹭。
他弯下腰,手臂一伸,直接揽住柳湄的腰,稍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稳稳放在了自己身前马背上。
“坐稳。”
柳湄只觉腰间一紧,身体一轻,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侧坐在了马背上,后背紧贴着王霖的胸膛。
隔着两层布料,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温度和沉稳的心跳,还有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抓这里。”王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他握着她的手,放在鞍桥前端的凸起上。
柳湄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
她能感觉到王霖的手臂,虚虚地环在她身侧,握着缰绳。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握着缰绳的手背上。
她看到了几道淡淡的疤痕,和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
“走了。”
王霖一抖缰绳,轻喝一声:“驾!”
黑马迈开四蹄,小跑起来,稳稳地载着两人,穿出嘈杂的骡马市,朝着镇子西头的官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