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霖瞥了她一眼,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指尖逼出一滴鲜红中带着淡淡金芒的血液。
血滴一出,整个土屋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一股古老威严的气息弥漫开来。
古神精血!
柳湄瞳孔一缩,心脏差点停跳。
她看着那滴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精血,又看看王霖平静无波的脸,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但是看样子,王霖对这个儿子确实上心。
王霖知道柳湄在看她,但他懒得理会。
指尖一弹,那滴精血化作一道细小的金红色流光,没入储物袋的袋口。
精血落入黑雾的瞬间,那团一直缓慢翻滚的黑雾,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像是久旱逢甘霖,又像是被过于精纯庞大的能量冲击,整个雾团剧烈收缩、膨胀,两点猩红的光芒疯狂闪烁。
“平儿!”柳湄惊呼一声,想扑过去,却被王霖一道眼神制止。
“看着,别动。”王霖淡淡道。
只见那团黑雾在剧烈波动后,开始疯狂吸收精血中蕴含的磅礴生机和力量。
雾气的颜色,变得凝实了一些,翻滚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两点猩红的光芒,稳定了不少,不再像随时会熄灭。
更让柳湄震惊的是,那一直缠绕着黑雾的阴冷怨毒之气,似乎被那滴精血中的力量冲刷,淡薄了那么一丝丝。
虽然微乎其微,但确实存在。
有效!
王霖的精血,对她儿子有用!
而且,似乎还能净化怨气?
柳湄猛地抬头看向王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狂喜的希冀。
不愧是亲生的,这血是真好用。
王霖却微微蹙眉。
效果有,但比他预想的差很多。
这孩子被怨气侵蚀得太深,本源受损严重。
他的一滴精血,只能暂时稳住情况,延缓消散。
无法根除怨气,也无法修复破损的魂魄和唤醒意识。
而且,精血蕴含他自身道念和力量,过于霸道,输送过多,恐会适得其反,可能会冲击到这孩子脆弱的残魂。
需要更温和、更对症的东西。
比如……滋养神魂的顶级灵药,或者,专门化解怨气、净化魂体的天材地宝。
又或者,找到当年炼婴的阵法核心,从源头化解。
但这些,都不是眼下能立刻解决的。
当务之急,是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让柳湄疗伤,也让王平能暂时稳定下来。
“此地不宜久留。”
王霖收回目光,将储物袋的系绳重新系好,却没有还给柳湄,而是拿在了自己手里。
“幻家的人很快会再来。跟我走。”
跟他走?
柳湄愣在当场。
这是认下这孩子了?
巨大的不真实感笼罩了她。
她看着王霖平静的脸,又看看他手里装着怨婴的储物袋,脑子里乱成一团。
跟他走,意味着暂时安全,意味着她的孩子可能有救。
但也意味着,她要和王霖同行,要面对他,要时刻提心吊胆,怕他翻脸,怕他发现更多破绽……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想说自己能行。
可看着王霖手里那个袋子,感受着自己体内空空如也的灵力和浑身叫嚣的疼痛,那些逞强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好。”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王霖没再多说,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淡淡道:“能走吗?”
柳湄咬着牙,用左手撑地,一点点站起来。
右肩依旧麻木,后心痛得她眼前发黑,双腿软得像面条。
但她还是摇摇晃晃地站直了,扶着土墙,一步一步,挪到门口。
王霖等她走近,才抬手一挥,一股霸道的力量卷住柳湄,带着她,一步踏出土屋。
屋外,风雪已停。
夜空如墨,没有星月,只有积雪映出的微光。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让柳湄打了个寒颤。
王霖凌空而立,灰布衫在夜风中摆动。
他看了一眼手中储物袋,又看了一眼身旁勉强站定的柳湄,眼底划过一丝厌烦。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抓住她左手手腕。
柳湄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挣脱,却被他手中传来的力量制止。
“别动。”
王霖声音冷淡,带着她,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淡淡遁光,朝着与黑岩城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遁光很快,也很稳。
柳湄被他带着,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脚下景物飞速倒退。
冰冷的罡风被王霖周身无形的气劲挡住,她只感觉到轻微的颠簸。
她侧过头,看着王霖平静的侧脸。
夜色中,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里沉静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个人,是王霖。
是书里杀伐果断、冷心冷情的男主。
是原主恨之入骨、设计报复的对象。
也是……她儿子生物学上的父亲。
现在,他带着她,还有他们的孩子,飞向一个未知的地方。
前途未卜,吉凶难料。
柳湄心里沉甸甸的,有劫后余生的茫然,有对未来的恐惧,也有对儿子伤势的揪心。
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被他带着飞离那片绝境之后,竟然稍稍松弛了一丝。
至少,暂时,不用死了。
她的孩子,也暂时保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王霖握着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有力,温度不高,有些凉,却莫名地让人感到一丝心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
柳湄,你清醒一点!
这是王霖!
他不是你的救世主!
他救你和孩子,是出于责任!
说不定下一秒就会翻脸!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看他,也不再胡思乱想。
只是默默运转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尝试修复伤势,哪怕只是杯水车薪。
遁光在漆黑的夜空中划过,悄无声息,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很快,便将那片土屋和可能存在的追兵,远远抛在了身后。
不知飞了多久,天色渐渐泛起灰白。
他们已深入雪山区域,脚下是连绵起伏、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巍峨山岭。
气温低得吓人,呵出的气瞬间变成冰晶。
王霖在一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山谷上空停下。
山谷被两侧陡峭的雪峰夹着,入口狭窄,里面云雾缭绕,看不清深浅。
他带着柳湄,按下遁光,落在谷口。
谷口结着厚厚的冰,光滑如镜。
王霖走到一面覆盖着冰雪的岩壁前,伸出手指,凌空划了几下。
岩壁上的冰雪微微荡漾,像是水波,然后悄无声息地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有微弱的阵法波动,是隐匿和防护禁制,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若非王霖开启,极难被发现。
“跟进来。”王霖松开柳湄的手腕,率先走入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