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湄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
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又慢慢西斜。
林间的光线变得昏暗,湿冷的空气从地底漫上来,钻进她破烂的裙摆,冻得她牙齿都在打颤。
她身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走动时还是扯着疼。
灵力恢复了一些,大概有巅峰时期的一成半,勉强能支撑她继续走路。
但也只是走路而已。
储物袋里的丹药,只剩最后一颗了。
她没舍得吃,省着,怕遇到更危险的时候。
肚子很饿。
从昨晚到现在,水米未进。
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攥着,拧着疼。
她看到树上有野果,红艳艳的,很诱人。
可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种果子叫赤蝎果。
看着漂亮,毒性却大,吃下去半个时辰,肠穿肚烂。
她不敢吃。
只能忍着饿,继续往前走。
必须在天彻底黑透前,找到能过夜的地方。
夜晚的森林,比白天危险十倍。
刚才那两头金丹妖狼只是开胃菜,她不敢想象,天黑之后,会遇到什么。
又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
树木稀疏了一些,地上不再是盘虬的树根,而是松软的腐殖土。
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个黑黝黝的山洞口。
山洞?
柳湄心里一紧,又有些期待。
如果是废弃的洞穴,或许能暂时歇脚。
如果是妖兽的巢穴……
她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在距离洞口还有十几丈远的地方,她停了下来,躲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后面,小心地探头观察。
洞口不大,只有一人来高,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深浅。
洞口前的地面很平整,没有野兽的足迹,也没有粪便或者毛发。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尘土味道,不像是经常有活物进出。
柳湄等了一会儿,确定洞里没有动静,也没有危险的气息,才从树后走出来,慢慢靠近洞口。
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进洞里。
“咚、咚、咚……”石头滚落的声音,在洞里回荡,由近及远,最后消失。
没有惊起任何东西。
柳湄松了口气,但还是没敢立刻进去。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最后一颗丹药,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嘴里。
丹药化开,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疲惫和饥饿感被暂时压下去一些,力气也恢复了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调动起体内恢复的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罩。
然后,弯下腰,钻进了山洞。
柳湄一愣,来这里之后,她好像一直在钻洞?!
管它的,总比死了好。
洞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微弱的天光从洞口透进来,照亮入口一小片区域。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
地面是坚硬的岩石,还算平整,没有积水。
柳湄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夜明珠。
这也是从暗室里顺的。
夜明珠发出柔和的白光,勉强照亮了周围几尺范围。
洞不深,往里走了十几步就到了尽头。
空间不大,只有两丈见方,四壁是粗糙的岩石,头顶有水滴偶尔落下,在地上砸出一个小水洼。
没有野兽,也没有人活动的痕迹。
是个废弃的天然洞穴。
柳湄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她靠着洞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一坐下,就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把夜明珠放在身边,又从储物袋里掏出那两张狼皮,铺在地上。
狼皮还带着血腥味,很浓,但总比直接坐在冰冷的石头上好。
她蜷缩在狼皮上,抱紧膝盖,把脸埋进去。
累,饿,冷,疼。
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后怕。
从穿越到现在,不过一天一夜,她却觉得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每一刻都在生死边缘挣扎,每一秒都可能死掉。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三女生,前一天还在教室里刷题。
为了一道数学题跟同桌争论,晚上还躺在床上看小说气得捶床。
现在,她却在这个危险陌生的修真界,浑身是伤,狼狈逃命。
她想回家。
想妈妈做的红烧肉,想爸爸泡的茶,想自己房间里那张堆满了复习资料的书桌。
想她的同学,想她的老师,想那些平淡琐碎的日子。
眼泪又涌上来,这次她没憋着,任由它们往下掉。
低低的啜泣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嗓子哑了,眼泪也流干了,她才停下来。
抬起头,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
袖子早就脏得不成样子,擦在脸上,又是一阵灰土味。
哭没用。
她告诉自己。
哭再大声,也没人会来救她。
这里是修真界,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想活,只能靠自己。
她重新坐直身体,开始检查自己的状况。
外伤还好,都是皮肉伤,没有伤筋动骨。
内伤比较麻烦,经脉因为强行冲击和灵力耗尽,受损不轻,需要时间慢慢温养。
最要命的是灵力,只剩一成半,而且恢复速度极慢。
她试着运转功法,吸收周围的天地灵气。
灵气倒是浓郁,可一进入经脉,就散乱不堪,十成里只能留住一两成。
大部分都逸散掉了。
这就是强行提升修为的代价。
根基虚浮,像个漏水的木桶,装多少,漏多少。
柳湄苦笑。
原主为了复仇,真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换血大法提升的修为,看着唬人,实际上就是个花架子,一戳就破。
而且隐患无穷,心魔深重,随时可能反噬自身。
她现在占了这具身体,也接下了这堆烂摊子。
她闭上眼,内视识海。
识海中央,悬浮着一个小人儿。
问鼎大圆满,早已结婴。
可她的元婴……
柳湄看向识海深处。
在那里,盘坐着一个三寸高的小人。
小人的容貌,和柳湄一模一样。
清媚绝美,眉眼精致。
只是此刻,那小人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身上布满细密的裂痕,像是随时会碎掉。
小人周身,缠绕着一层灰黑色的雾气。
那是心魔,是原主百年炼婴积攒下来的滔天恨意和怨气。
已经和元婴深度纠缠,几乎融为一体。
这就是她的元婴。
破损,虚弱,被心魔侵蚀。
柳湄用神识去触碰那小人。
刚一接触,冰冷刺骨的恨意,就顺着神识狠狠撞进她的识海!
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王霖冷漠的脸,血池翻滚,婴儿凄厉的啼哭,十万修士惨死的哀嚎……
“啊!”
柳湄惨叫一声,猛地睁开眼,额头冷汗涔涔,脸色惨白如纸。
她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不行。
不能碰。
那元婴,那心魔,是原主留下的最深的烙印。
以她现在的心境和修为,碰一下,都可能被那股恨意吞噬,变成第二个柳眉。
她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要么彻底清除心魔,要么……想办法分离这具身体和元婴的联系。
可这两样,哪一样都不是现在的她能办到的。
柳湄靠在洞壁上,疲惫地闭上眼。
前路漫漫,迷雾重重。
她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深渊,后退一步是绝壁。
腰间,储物袋轻轻动了一下。
那团黑雾,感觉到了她情绪的剧烈波动,它蹭了蹭袋壁,传递过来一丝安抚的意念。
柳湄抬手,按住袋子。
冰冷的触感,却让她心里微微一暖。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她还有小家伙。
这个被炼成怨婴的孩子,这个本该恨她入骨,却因为一丝残留的本能,对她产生依恋的她的孩子。
“小家伙。”她对着袋子,低声说,“我们会活下去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