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迷雾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林知夏紧盯着里面那个自称李明的男人。他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神飘忽不定，像是试图抓住什么却总是落空。

“记忆断层从昨晚十点持续到今天早上七点半。”林知夏轻声对身边的江辞说，“整整九个半小时的空白。”

江辞靠在对面的墙上，双臂环抱：“和我之前遇到的案例很像。平行世界的记忆清洗技术会在目标大脑中制造一个精确的时间空洞。”

林知夏转头看他：“你之前遇到过？”

“在我的世界，这种技术常被用于间谍活动。”江辞语气平静，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痛楚，“我追捕的一个罪犯就擅长这个。”

审讯室内，负责问话的警员已经换了第三种问询方式，但李明的回答始终在同一个圈子里打转。

“我不记得了...真的不记得...”李明抱着头，声音带着哭腔，“就像有人从我脑子里偷走了一段时光。”

林知夏按下通话键：“王警官，让我试试。”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审讯室的门。江辞想跟上，但她轻轻摇头：“我一个人效果更好。”

审讯室里的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林知夏在李明对面坐下，没有立即开口，只是静静地观察着他。

李明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李先生，我不是来审问你的。”林知夏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我是来帮你找回丢失的记忆的。”

李明苦笑：“连我自己都找不回来，你怎么帮？”

林知夏从文件夹中取出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有时候，我们的大脑会欺骗我们，但我们的手不会。”

她把纸笔推到李明面前：“请你画一下梦中的那个白色房间。”

李明愣了一下，犹豫地拿起铅笔。笔尖在纸上徘徊许久，终于落下。

线条起初很凌乱，但随着绘画进行，逐渐变得有条理起来。一个没有窗户的白色房间慢慢在纸上成形，房间中央有一个平台，墙上有些模糊的轮廓。

“这些是什么？”林知夏指着墙上的轮廓问道。

李明的手开始发抖：“我不知道...好像是一些...仪器？”

突然，他扔下铅笔，抱住头：“不行，头好痛...像有针在扎...”

林知夏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当你试图回忆那个房间时，头痛就会加剧，对吗？”

李明艰难地点头。

“这说明你的记忆没有被完全清除，只是被封锁了。”林知夏语气肯定，“有人在你大脑里设置了一个屏障，阻止你接触某些特定记忆。”

她站起身，绕到李明身边，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现在，闭上眼睛，深呼吸。不要强迫自己回忆，只是感受。”

李明顺从地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

“告诉我你现在的感觉。”林知夏的声音如同催眠般柔和。

“冷...”李明轻声说，“那个房间很冷...像医院的停尸房...”

“还有什么？”

“声音...有一种持续的低频声音...让人很不舒服...”

林知夏眼神一凛：“什么样的低频声音？”

“像...像某种机器运转的声音...但又不太一样...”李明眉头紧锁，“更像是一种...震动？”

单向玻璃后，江辞猛地站直身体，按下通话键：“知夏，问他是不是感觉像站在一个巨大的音响旁边，全身的骨头都在共振。”

林知夏重复了这个问题。

李明突然睁开眼睛，瞳孔收缩：“对！就是那种感觉！你怎么知道？”

林知夏没有回答，继续追问：“在那个房间里，你看到了什么人吗？”

李明努力回想，额头上渗出冷汗：“一个穿白衣服的人...站在阴影里...我看不清脸...”

“他对你说了什么？”

“他说...‘这只是个测试’...”李明的呼吸变得急促，“然后...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林知夏回到座位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李先生，你被利用了。有人用高科技手段操控了你的意识，让你在无意识状态下实施了犯罪行为。”

李明脸色惨白：“我...我抢劫了？”

“不止一次。”林知夏平静地说，“但责任不在你，你是受害者。”

就在这时，李明突然浑身僵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嘴唇机械地开合：“维度...之门...即将...开启...”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平板，像是机器人在朗读。

林知夏立刻按下紧急呼叫按钮：“他不对劲！”

江辞和两名警员冲进审讯室。李明已经开始抽搐，口中不断重复着那句诡异的话。

“维度之门即将开启...重复...维度之门即将开启...”

江辞迅速检查李明的状况：“是触发式催眠指令！有人在他的潜意识里埋设了关键词！”

医疗人员很快赶到，给李明注射了镇静剂。他渐渐平静下来，陷入沉睡。

回到办公室，林知夏站在白板前，上面已经写满了与案件相关的线索。

“维度之门...”她轻声重复着这个词，“这是什么意思？”

江辞在房间里踱步：“在我的世界，维度之门指的是稳定的大型空间通道。能够连接两个平行世界。”

林知夏转身看他：“所以这句话可能是一个预告？”

“或者是一个警告。”江辞停在窗前，“如果有人在计划开启一个稳定的维度通道，那意味着两个世界将不再隔绝。”

林知夏感到一阵寒意：“会有什么后果？”

“最坏的情况是空间融合，物理定律崩溃，现实结构解体。”江辞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我的世界曾经有一个城市因此消失。”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我们必须阻止它。”林知夏坚定地说。

江辞点头：“但首先，我们要找到那个白色房间。”

林知夏走回白板前，注视着李明画的那张草图：“我有一个想法。”

她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当她再次睁开时，瞳孔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思维殿堂？”江辞认出了这种状态。

林知夏微微点头：“我要重建李明的记忆碎片。”

她站在白板前，手指轻轻拂过李明画的那张图，眼神逐渐放空。在她的思维殿堂中，那个白色房间正一点点被重构出来。

“房间大约六米乘八米，天花板很高...三米五左右...”她轻声描述着，“墙壁不是普通的白色涂料...会吸收光线...所以没有阴影...”

江辞安静地听着，不敢打断她的状态。

“地板是金属的，但表面做了防滑处理...房间中央有一个平台，像是手术台...”林知夏的眉头渐渐皱起，“空气中有消毒水的味道，但还有一种...臭氧的气味...”

突然，她身体一晃，江辞及时扶住了她。

“你看到了什么？”他轻声问。

林知夏脸色苍白：“那个穿白衣服的人...他转身了...”

“你看到他的脸了？”

“没有...他戴着面具...”林知夏的声音颤抖，“但是他的领带上...有一个徽章...”

她快步走到桌前，拿起铅笔在纸上迅速勾勒。几笔之后，一个复杂的符号出现在纸上——一个被棱镜分割的眼睛。

江辞倒吸一口冷气：“镜界公司的标志。”

林知夏抬头看他：“你认识这个标志？”

“在我的世界，这是一个非法研究组织的标志，专门从事跨维度实验。”江辞的表情阴沉，“他们的领导者是一个化名‘先知’的神秘人物。”

“白夜？”

“很可能就是同一个人。”江辞拿起那张草图，“如果镜界公司就是那个组织在这个世界的分支，那么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林知夏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辞沉思片刻：“首先，我们要确认维度之门的具体含义。其次，找到那个白色房间的实体位置。”

他走到电脑前，调出城市地图：“李明是在城西被发现的，而科技园区在城东。如果他是在无意识状态下移动的，那么白色房间应该位于这两个地点之间。”

林知夏凑过来看地图：“这个区域有很多废弃的工厂和仓库。”

“正是进行秘密实验的理想场所。”江辞标记了几个可能的区域，“我们可以从这些地方开始搜查。”

就在这时，林知夏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微变：“是陆副局长。”

接通电话后，陆深沉稳的声音传来：“知夏，我听说你们今天早上有了新发现。”

林知夏简要汇报了情况，省略了平行世界的部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陆深说：“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些东西你应该看看。”

挂断电话后，林知夏与江辞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似乎知道些什么。”林知夏轻声说。

江辞点头：“是时候会会这位副局长了。”

当他们离开办公室时，林知夏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白板上那个被棱镜分割的眼睛标志。不知为何，那个图案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暗处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