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早晨,阳光出奇地好。
林晚星醒来时,金灿灿的光已经铺满了半个房间。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斑,发了几秒呆,然后猛地坐起来——今天要和江屿一起去图书馆补习。
她跳下床,拉开窗帘。雨后的天空澄澈得像水洗过的蓝宝石,梧桐叶湿漉漉地发亮,在晨风里簌簌落下几片水珠。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是秋雨过后的味道。
洗漱时,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最后选了件浅蓝色的针织衫,配白色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成低马尾,别了个小小的星星发卡——是昨天江屿的外套蹭到的地方,她特意洗了,现在还有淡淡的皂角香。
早餐桌上,林婉看着她眼下的青黑淡了些,笑着说:“今天精神不错。要去图书馆?”
“嗯。”林晚星点头,小口喝着粥,“和江屿一起,还有苏晴她们。”
“那孩子最近怎么样?”林建国从报纸后抬头,“竞赛结果出来了,他还好吧?”
林晚星想起雨夜江屿疲惫的眼神,心里一紧,但嘴上说:“还好……就是,可能有点失望。”
“二等奖已经很厉害了。”林婉感慨,“这孩子对自己要求太高。晚星,你要多安慰安慰人家,但也别给人压力。”
“我知道。”林晚星小声说,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出门时,她往书包里多塞了几样东西:那盒浅蓝色的薄荷糖,一小包独立包装的姜茶,还有昨晚熬夜整理好的物理错题本。走到小区门口,她想了想,又折回便利店,买了盒热牛奶。
图书馆九点开门,她八点五十就到了。周末的图书馆人不多,很安静。她走上三楼,自习区已经坐了几个人,但靠窗的那个位置还空着——那是她和江屿常坐的地方。
她走过去,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算是占座。然后从书包里拿出那盒热牛奶,小心地放在江屿常坐的那一侧。想了想,又拿出那张物理错题本,翻开,在扉页上写:“一起加油。:-)”
写完,她脸有点红,赶紧合上本子,拿出自己的书开始看。
九点过五分,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林晚星抬起头,看见江屿走过来。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下面是牛仔裤和白色板鞋,整个人看起来清爽挺拔。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早。”他在她对面坐下,很自然地说。
“早。”林晚星小声应道,把热牛奶推过去,“这个……给你。趁热喝。”
江屿愣了一下,接过牛奶。盒子还温着,握在手里暖暖的。他看了林晚星一眼,耳朵有点红:“谢谢。”
“不客气。”林晚星低下头,假装专心看书,但心跳得厉害。
江屿拆开吸管,小口喝着牛奶。很甜,是加了蜂蜜的。他喝了几口,放下,从书包里拿出几本书——物理、数学、化学的习题集,还有那个星空封面的笔记本。
“今天先看物理。”他说,翻开习题集,“期中考试的重点是力学和电学,你这部分错题比较多。”
“嗯。”林晚星点头,把错题本推过去,“我都整理好了。”
江屿接过,翻开。本子上字迹工整,每道错题都详细记录了错误原因和正确解法,旁边还用红笔标注了知识点。翻到扉页,他看见那行“一起加油”和笑脸,手指顿了顿。
“整理得很好。”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都是跟你学的。”林晚星小声说,脸又红了。
两人开始学习。江屿讲题时很专注,声音不高,但每个点都讲得很清楚。林晚星认真听着,遇到不懂的就问。阳光慢慢移动,从桌子的这头移到那头,在书页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讲到一道复杂的电路题时,林晚星卡住了。她咬着笔头,眉头皱成一团,怎么也想不通电流的流向。
“这里。”江屿靠过来,拿起笔在她草稿纸上画图,“先把电路简化,看成串并联的组合。你看,这两个电阻其实是并联……”
他离得很近,林晚星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皂角香,能看见他低垂的睫毛,能感觉到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她的心跳得有点乱,努力集中注意力听讲。
“懂了吗?”江屿问,抬起头。
四目相对。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瞳孔里的倒影。林晚星的脸“唰”地红了,慌忙点头:“懂、懂了……”
江屿也愣了一下,坐直身体,耳朵红了。他轻咳一声,把笔还给她:“那你再做一遍。”
“好、好。”林晚星接过笔,埋头计算,但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那道题她做了三遍才完全弄懂。做完时,已经十点半了。江屿看了眼手表:“休息一会儿。出去走走?”
“好。”林晚星点头,合上书。
两人走出图书馆。雨后的校园很美,梧桐叶湿漉漉地贴在枝头,在阳光下水珠闪闪发光。空气清新凉爽,有桂花的甜香隐隐飘来。
他们沿着林荫道慢慢走,谁都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路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偶尔有同学骑车经过,车铃叮当作响。
走到小卖部门口,江屿停下脚步:“想喝什么?我请你。”
“不用……”
“就当谢谢你的牛奶。”江屿打断她,很自然地说。
林晚星脸一热:“那……橙汁吧。”
“好。”江屿走进小卖部,很快拿着两瓶橙汁出来。拧开一瓶,递给她。
“谢谢。”林晚星接过,小口喝着。橙汁很甜,带着果肉的颗粒,在舌尖化开清新的酸味。
两人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阳光暖洋洋的,风很温柔。林晚星看着操场上几个打球的身影,忽然说:“江屿,你以后……想考哪所大学?”
江屿沉默了几秒:“清华,或者北大。看竞赛成绩。”
“肯定能上。”林晚星由衷地说。
“不一定。”江屿摇头,“竞赛要国奖才有把握。二等奖……还不够。”
他又说了“不够”。林晚星心里一紧,转过头看他。江屿看着远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疲惫。
“江屿。”她小声叫他。
“嗯?”
“我觉得……”林晚星斟酌着用词,“不管你上哪所大学,你都会很厉害的。因为厉害的不是学校,是你这个人。”
江屿转过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漾开温柔的光,里面映着她的影子。
“而且,”林晚星鼓起勇气,继续说,“就算这次不够,还有下次。就算竞赛不够,还有高考。你才高二,还有很多机会。不用……不用把所有压力都放在这一次上。”
她说得很认真,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江屿看着她,看了很久。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关心,有真诚,还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相信。
相信他。无论结果如何,都相信他。
这个认知让江屿心里某个地方,柔软得一塌糊涂。
“嗯。”他轻轻点头,声音很低,“我知道了。”
“真的?”林晚星眼睛亮了。
“真的。”江屿说,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谢谢。”
“不客气。”林晚星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直到橙汁喝完。江屿看了看表:“该回去了。数学还没看。”
“好。”林晚星站起来,把空瓶扔进垃圾桶。
回到图书馆,气氛明显轻松了很多。江屿讲数学时,语气比之前柔和,偶尔还会开个小玩笑——虽然是很冷的那种,比如“这个公式就像你昨天那道题,看起来复杂,其实很简单”。
林晚星每次都配合地笑,虽然笑话很冷,但出自江屿之口,就莫名可爱。
中午,苏晴和陈小雨也来了。四个人在图书馆附近的快餐店吃饭,点了套餐,围坐在靠窗的位置。
“哇,你俩进度好快!”苏晴翻着林晚星的错题本,惊叹,“这都整理大半本了!”
“江屿教得好。”林晚星小声说,脸有点红。
“那是,学神嘛。”陈小雨朝江屿挤眼睛,“江屿,你也教教我们呗?我和苏晴物理都快不及格了。”
江屿抬头,很平静地说:“可以。吃完饭回去,我给你们划重点。”
“真的?太好了!”苏晴眼睛亮了。
吃完饭回到图书馆,江屿果然给苏晴和陈小雨也讲了重点。他讲得很耐心,虽然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苏晴听完,感慨:“我终于听懂磁场了……江屿,你比老师讲得还清楚!”
“是你们认真听。”江屿说,很平淡。
“才不是呢。”陈小雨小声对林晚星说,“你是没看见,平时有女生问他题,他最多说三句。哪像现在,恨不得把知识嚼碎了喂给你。”
林晚星脸红了,偷偷瞥了江屿一眼。他正低头看书,但耳朵悄悄红了。
下午的学习继续。四个人都很认真,只有笔尖摩擦纸页的沙沙声,和偶尔压低声音的讨论。阳光慢慢西斜,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书桌上投出长长的光影。
四点半,今天的补习结束。苏晴伸了个懒腰:“终于完了……我感觉我脑子要烧了。”
“我也是。”陈小雨合上书,“不过收获很大。江屿,谢啦!”
“不客气。”江屿收拾着书本,“下周末继续。”
“好!”苏晴用力点头,拉着陈小雨,“那我们俩先走啦!晚星,周一见!”
“周一见。”林晚星朝她们挥手。
等苏晴和陈小雨走了,图书馆自习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很安静,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今天……”林晚星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今天谢谢。”江屿接过话,看着她,“牛奶,错题本,还有……那些话。”
他说的是她安慰他的话。林晚星脸一热,小声说:“不客气……我就是,就是觉得你太累了。”
“嗯。”江屿点头,顿了顿又说,“但现在不累了。”
因为你在。他没说出口,但林晚星听懂了。她的心跳得厉害,低下头假装收拾书包,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夕阳正好,把整个校园染成暖金色。梧桐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偶尔落下几片,在夕阳里打着旋儿。
“我送你到公交站。”江屿很自然地说。
“嗯。”林晚星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在路面上紧紧相随。走到校门口时,林晚星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那盒浅蓝色的薄荷糖。
“这个……给你。”她递过去,脸有点红,“学习累了可以吃,提神。”
江屿接过,糖盒是浅蓝色的,和她伞的颜色一样。他拆开,放了一颗在嘴里。清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让他想起她身上的味道。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
“不客气。”林晚星小声说。
车来了。林晚星跳上车,在车窗边朝他挥手:“周一见!记得好好休息!”
“嗯。周一见。”江屿站在站台上,也朝她挥手。
车开动了。林晚星透过车窗看着他,他一直站在那儿,直到车拐过街角。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温柔得不像话。
她抱着书包,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拿出手机,点开和江屿的聊天界面,输入:“今天谢谢你。还有,薄荷糖要分着吃,别一次吃太多。晚安!”
发送。
几乎是立刻,手机震动了一下。
“嗯。晚安。”
简单两个字,但林晚星盯着看了很久。她想起他喝牛奶时温和的眼神,想起他说“现在不累了”时的语气,想起夕阳下并肩走过的路。
心里是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
而江屿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拿着那盒薄荷糖。夕阳把他整个人染成暖金色,他走得很慢,嘴角带着很淡的笑意。
路过便利店时,他走进去,买了盒热牛奶,又拿了一小包姜茶。结账时,店员笑着问:“同学,买给女朋友的?”
江屿愣了一下,耳朵红了,但没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店员笑得更开心了:“年轻真好。祝你们幸福啊!”
“谢谢。”江屿接过找零,走出店门。
夕阳很美,风很温柔。他拆了颗薄荷糖放进嘴里,清凉的甜味让他想起她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说“你都会很厉害的”时认真的表情,想起图书馆里她专注的侧脸。
心里是满的。很满,很暖。
回到家,他打开灯,把热牛奶小心地放在书桌上,和那个金色的奖杯、星空错题本并排。然后他拿出手机,对着牛奶拍了张照片,发给林晚星。
附上一句话:“回礼。明天喝。”
发送。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是个可爱的笑脸表情。
江屿看着那个表情,笑了。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夕阳。天空被染成金红色,云朵像燃烧的火焰。
很美。但不如她笑的样子美。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
“补习的周末。她给我带了牛奶,整理了错题本,说了那些话。我说,现在不累了。因为她在。”
笔尖顿了顿,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薄荷糖很甜,像她。夕阳很美,但不如她。明天,还想见到她。”
写完,他合上本子,走到窗边。夜色渐浓,星星一颗颗亮起来。他想起今天的一切,想起她每一个笑容,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
心里某个地方,已经被填满了。很满,很暖。
夜风温柔,穿过城市的街巷。周末结束了,但新的一周很快就会来。
而新的一周,他们还会在晨光里相遇,在课桌旁并肩,在放学的路上,慢慢地,一起走。
就像这个周末一样,就像以后的每一个周末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