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单女主  浩娜cp     

第 196 章 灵雨

浩娜:命运回响

第二天清晨,涂山璃醒得意外的早。

天还没亮透,窗纸是青灰色的,院子里静得很,只有老桂树上的宿鸟偶尔扑一下翅膀。她在被窝里躺了两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隔壁没有动静,灶房也没有。她披衣起身,趿着鞋,推开了门。

寒气一下子涌过来,她缩了缩脖子,刚要回屋,就闻见了烟火气。

厨房的窗纸亮着,一灯如豆,灶膛里的火已经生起来了,火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结了霜的院子里铺开一小片暖。

涂山璃拢了拢衣裳,朝厨房走过去,推门。

一股白汽迎面扑来,混着米粥的香气。灶台边立着一道身影,蓝发束在脑后,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持着一把菜刀。

案板上摆着洗净的卷心草,叶片层层叠叠,还挂着水珠。

“唰、唰、唰。”

刀落得又稳又快,寒光一起一落,卷心草应声分开,叶片归叶片,菜梗归菜梗,刀走过去,案板上便码起一排整整齐齐的块,大小厚薄,分毫不差。他另一只手按着菜,连看都不用看,手腕微沉,刀背一带,切好的菜齐齐拢到一边,空出案板,又是一刀下去。

涂山璃站在门口,她嘴角抽了抽,嘴张成了一个O型。

这家伙。切个菜,都切得跟排兵布阵似的。

她清了清嗓子。

“咳。咳。”

刀没停,火在灶膛里噼啪响了一下,那道身影头也没回。

她又咳了两声,咳得响亮,带着十足的提示意味。

“咳咳。”

“唰、唰。”刀声照旧,连节奏都没乱。

涂山璃的脸顿时挂不住了。她几步走进去,往案板边上一站,叉着腰。

“喂,你没看到这儿有个人吗?”

霍雨浩手上的刀顿了半分,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看到了。”

说完,他转回头,又是一刀。

“那你——”涂山璃被这两个字堵得一噎,手指在半空点了点他,半天没接上话,气得原地跺了一下脚。最后一甩袖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来,“算了,本姑娘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她托着腮,看他切了一会儿菜,看他把切好的卷心草码进盘子,看他揭开锅盖,白汽腾起来,他握着勺,把粥搅了两圈,又添了根柴。火光映着他的侧脸,神情安安静静,从醒来到现在,这套活他做得熟极了,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喂。”

涂山璃开口,下巴微微一扬。

“我今天来,可是有大事通知你。”

说完,她停住,背着手,等。

等他问一句:什么大事。

霍雨浩往锅里下了油。

没问。

……行。就知道你不问。

“我的伤,已经全好了。”她站起身,原地转了一圈,裙摆扬起,又稳稳站住,足尖一点一点,“经脉、气血、武魂,全都好了。昨天夜里我又试了一遍,一分滞涩都没有。”

蹦完还不算。她手腕一翻,一缕粉黑色的狐火绕着指尖转了半圈,收放自如,火苗乖乖的,连灶膛的火都没被带得晃一下。

“经脉通畅,魂力充盈。”她学着他的腔调,一板一眼,“恢复,超预期。”

霍雨浩看了她两秒。

那两秒里,他的目光从她的脸色扫到她落地时的脚踝,再扫到那缕狐火。

然后他点了点头。

就这么一个点头,涂山璃莫名觉得比教里那些长老的把脉都管用。

涂山璃收住势,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所以,我们可以离开了。”

霍雨浩点了点头。

“嗯。”

涂山璃等了一息,见他没有下文,眉头一挑。

“就一个嗯?”她围着他走了半步,扳着手指,“你就不问问我打算什么时候走、往哪边走、走之前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霍雨浩看着她,认真地想了想。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这还差不多。”她满意地点头,背着手,在厨房里踱了两步,脚步停住,回过头来,“我决定了——临走之前,再吃一顿烤鱼。”

她把手一摊,理所当然。

“就交给你了。”

霍雨浩看了她两秒,点头。

“好。”

他转身去杂物间取了炭,又把昨夜收拾好的鱼拿出来,在屋檐下生起一只小炭炉,铁架架上,鱼搁在案板上。刀光闪过,鱼身两侧开出均匀的花刀,盐抹匀,姜丝塞进鱼腹,他的动作不快,每一步都做得仔细。

涂山璃在板凳上翘起了腿。她还备了三套说辞,从“病人需要补充蛋白质”到“本姑娘的伤是救人落的”,一套比一套长。结果一句都没用上。

白准备了。

——

鱼处理得很快。

刮鳞,去腮,开背,改刀。他的手很稳,每一刀下去都不多不少,鱼身两侧划出的刀口,深浅一致,间距一致。

这道工序,两个月里她看过几十遍了。

还是爱看。

看着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

涂山璃偏过头,打量着他。

“这么长时间了,你是不是还没有个代号呢?”

霍雨浩翻鱼的手没停。

“就是,像我的‘魅狐’那种,酷酷的代号哦。”

她抬手,把头发往耳后一捋,“在外头办事,总不能走到哪儿都报本名吧。你这种人,一听名字就好欺负。”

她眨眨眼,“想当年本姑娘自报家门,‘我叫魅狐’,多带劲。你呢?天天叫你圣子,圣子圣子的,多没意思,那是职位,懂不懂,职位。你得有个自己的名号。”

“不需要。”

涂山璃就当他没说。

两个月,她早摸清了:他的“不需要”,和他的“嗯”是同一个意思,都是过场。过场走完,日子照她的安排走。

她歪着头,认真思索起来。

“嗯……要不,就叫‘冷冰块’吧。”

这名字她显然自己也知道不行,话音还没落,脑袋就摇上了:

“不行,不行。有点不适合你。”

“虽然你这个人,是挺冰的。”她掰着手指头,“但是——你给我一种,暖暖的感觉。”

她看着他被火光映着的侧脸,声音慢下来

“就像……像……”

她想了想,比划了一下。

“太阳一样。就叫‘冷太阳’吧!”

“冷太阳……”她咂了咂嘴,又摇头,“不行。‘冷太阳’也太难听了。”

她嫌弃地啧了一声,“这算什么,冷冷冰冰的太阳,晒不晒人啊。”

霍雨浩把鱼翻了个面,油光金黄,香气越发浓了。他没有接话,由着她在一旁琢磨。

涂山璃托着腮,盯着他看,左看看,右看看,苦思冥想。看着看着,目光落进他那双眼睛里。

忽然,她目光一亮。

“有了!”

她一拍大腿,凑近了些,屈起手指,一样一样数给他听。

“你看啊,你的武魂,是灵眸。第二武魂,是冰。”

“一灵一冰。”

她拍了下手,“叫灵冰怎么样?那可是万年前——”

话音戛然而止。

霍雨浩手上的夹子,僵在了半空。

鱼在铁架上滋滋地响,一滴油落进炭里,火苗蹿了一下。他垂着眼,火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影,侧脸的神情没有变,呼吸却停了半拍。

灵冰。

厨房里静了几息,静得炭炉里的每一声轻响都听得清楚。

“我不配。”

他开口,声音很轻,很平,听不出情绪。

夹子里的鱼还在冒着热气,他却没有再动。

涂山璃愣住了。

她眨眨眼:“……啊?”

她原本只是随口一提,开个玩笑,却看见了他此刻的样子。他脸上没有自谦的神色,也没有玩笑的意思,他垂着眼,像是在说一件早就认定了的事。

“你……”她迟疑了一下,声音放轻,“虽然万年前灵冰先祖的功绩确实伟大,大陆上人人都念他的名字,可你也不用这样吧?”

好家伙,还自谦上了。

灵冰先祖,万年前的人物。传说里的传说。教里顶层的藏书阁里翻得着几页残卷,说书先生讲起来能讲三天三夜,讲到封台。

残卷上那几笔她记得:灵冰出,寒尽妖邪。

七个字,夸一个万年前的死人,夸到今天。

她本来是想借个名头讨个彩头,谁想到这家伙来了句“我不配”。这算什么?谦虚?她认识他两个月,这个人的字典里连“谦虚”这两个字都查无此人——他说“恢复超预期”就是超预期,说“能喝”就是能喝,从不跟事实客气半分。

可“我不配”这三个字,他说得那么顺。

霍雨浩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把鱼小心地翻了个面。煎透的那一面金黄焦脆,翻起来一点没散。撒盐,落紫苏,最后沿着锅边淋了半勺水,腾地一声,白汽裹着香气涌起来。

他想起的事,没有一件能说给她听。

史书里的灵冰斗罗,有师长,有同门,有生死与共的人,有踏到大陆尽头的脚步,有被无数人念着的名字。那两个字是用一生的功绩铸出来的,重得能压住万年的岁月。

而眼前这个他,七情不全,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记不清自己的来路,也看不见自己的去处。他连那个人的万分之一都没有活成。

这两个字,他确实不配。

这家伙……

涂山璃托着腮,盯着他,盯了很久。

看眉眼,看睫毛,看那双眼睛——蔚蓝色的底,深得像海,安安静静的,什么风浪都没有。

厨房里只有火的声音,和鱼的滋啦声。

冰,不让用。太阳,难听。冰块,太随便。

给这家伙起个代号,怎么比给自己起,还难。

她看着他的手翻鱼,看着灶膛里的火光,在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一跳,一跳。

灵眸的灵。

……雨。

忽然,她眼睛一亮。

“那——”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里比划着写字,一横一竖地拆,“叫‘灵雨’怎么样?”

霍雨浩偏过头,看她。

“灵眸的‘灵’。”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的,‘雨’。”

“灵雨。”

诶,这两个字放一块儿,还怪好听的。灵灵的雨,透亮透亮的。

她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越念越顺口。

“灵雨,灵雨……诶,好听!比什么冷冰块、冷太阳,强多了!”

“灵眸的灵,雨水的雨。冷冷的,又,温温柔柔的,”

她越说越满意,一拍灶台,当场拍板。

“就这么定了!”

她转头,等他表态。

晨风穿过院子,吹得老桂树的叶子轻轻响。

霍雨浩看着她,那双蔚蓝色的眸子里,有什么极轻地动了一下。

“随你。”

他说。

“好!”她眼睛都笑弯了,“那就这么定了!”

“以后,你也有代号啦。‘魅狐’,和‘灵雨’。”她掰着手指头,忽然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嗯……名字是我起的,但归你,本姑娘大度,不收你钱。”

“从今往后,魅狐、灵雨——听着就像一伙的。”

霍雨浩没有接话。

锅里的鱼,两面煎得金黄。他捏起一撮紫苏,掐着时辰,撒了下去,不早,不晚。

灵雨。

从此这世上,魅狐身边,多了一个叫灵雨的。

锅里的水汽收干了,鱼的两面煎得金黄,紫苏的香混着一点点焦香,把整间厨房填得满满当当。

霍雨浩默默将灵雨两字记在了心中。

冰化了,才叫雨。

灵是他的眸,雨是他的名。这两个字里没有万年前的荣光,没有需要他踮起脚去够的高度,只属于现在这个七情不全、藏在繁烟镇的他自己。

他默默把“灵雨”两个字,记在了心里。

没有拿纸,也没有拿笔。那个记满她的小本子,今天大概不会多出这一行。

有些字,他不写。

只记。

窗外,天已经亮透了。

房檐上,昨夜结的霜,正在化。一滴,一滴,顺着瓦当坠下来,敲在阶前的石板上,声音很轻。

屋里,谁也没有抬头。

“喂——灵雨。”

拖长了调子的声音,从灶边响起。

“鱼,好了没?”

灶上,滋滋作响。

檐外,水滴,一滴,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