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8 章 漫漫长路，有我相伴（下）

……

霍雨浩走到酒店时，已经八点十七分了。

好在最后一条路没有被堵住。

当他走进酒店大门时，身后忽然传来 “滴答、滴答” 的声音。

他向外看去。

天空不知何时暗了下来，竟飘起了小雨，雨丝落在地面上，晕开一圈圈水渍。

他转身上楼。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他走到一扇门前，停下脚步。

望了一眼门牌号。

【0821】。

确认无误。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8 点 20 分 59 秒。

他伸出手，推开了房门。

随着他迈步走入房间，手腕上的魂导手表，数字刚好跳动了一下。

8 点 21 分。

房间里一片漆黑。

霍雨浩走了几步，刚想去摸墙上的灯光开关。

下一瞬间。

“啪。”

灯光忽然亮了。

“砰 ——！”

无数的礼花和彩色纸带从空中炸开，纷纷扬扬地落了他满头满身。

“雨浩，生日快乐！”

一道道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

霍雨浩怔在了原地。

他蔚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有些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他的房间，此刻被铺满了各种各样的气球。

金色的、银色的、浅蓝色的，气球从天花板垂下来，地上也堆得满满当当，墙上拉着彩色的丝带，还挂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

【小雨浩，生日快乐！】

伊莱克斯、冰帝、天梦、八角、王冬儿、王秋儿，正站在他的身侧。

每个人的嘴角都挂着笑意，柔和地看着他。

伊莱克斯的灰袍上沾了一片彩带，却没有拂去，只是含笑着望着他；冰帝别扭地别着脸，耳尖却微微发红；天梦笑得见牙不见眼，拼命朝他挥手；八角晃着叶子，腼腆地笑着；王冬儿双手背在身后，异瞳亮晶晶的，脸颊绯红；王秋儿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赤红色的龙瞳里满是温柔。

而在众人的最中间。

是古月，和被她抱在怀中的雪女。

古月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黑发松松地披在肩上，深紫色的眸子里映着灯光，像揉碎了的星辰。她怀中的雪女，穿着白色的小裙子，小手里端着一个蛋糕。

“雨浩，生日快乐。”

“爸爸，生日快乐！”

两人一柔一嫩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雪女将手中的蛋糕，高高举到霍雨浩面前。

那是一个浅蓝色的奶油蛋糕，不大，却做得极为精致。蛋糕的正中间，用奶油画着一个 Q 版的小男孩，蓝发蓝眼，面无表情，却莫名地可爱。

Q 版人物的旁边，用巧克力写着一行字：

【小雨浩，生日快乐】

而在蛋糕的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漫漫长路，有我相伴。】

霍雨浩望着那个蛋糕，望着那行字，望着眼前的每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按下暂停键的雕像。

他忘了。

自从妈妈过世后，就再也没有人给他过生日了。

他完全忘了。

原来……今天是我的生日吗？

他不知道。

可他们记得。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的眼眶中滑落。

“滴答。”

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轰隆 ——”

窗外划过一道闪电，将房间照得雪亮。

“稀稀拉拉” 的雨势越来越大，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像一首温柔的鼓点。

霍雨浩望着眼前的众人。

一滴。

两滴。

三滴。

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那总是紧绷的嘴角，终于缓缓扬起，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略带生涩的笑容。

“谢谢，大家。”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认真。

而此刻，他的精神之海内。

原本黯淡无光的、代表 “乐” 的那团火焰，在此刻，“轰” 的一声，重新升了起来！

橙黄色的火苗欢快地跳动着，温暖的光芒洒满了整片精神海，将那些灰黑色的雾气都染成了暖色。

“咔嚓 ——”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精神海最深处，一块巨大的冰晶裂开了缝隙。

一道白色的、圆滚滚的身影，从冰晶中缓缓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白白胖胖的，像个圆球，穿着白色的小棉袄，一脸迷茫地环视着四周。

他揉了揉眼睛，目光穿透精神海，看到了外面房间里的景象 —— 蛋糕、气球、彩带，还有那个站在中间、脸上挂着泪痕却在笑的蓝发少年。

小男孩的眼睛瞬间亮了。

“外公在过生日了？”

他化作一道白光，飞出了精神之海，径直飞到霍雨浩身旁，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外公！生日快乐！”

是小白。

霍雨浩感受着肩头那温暖的重量，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笑脸。

他的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滋味。

酸酸的，胀胀的，却又暖得发烫。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的大脑在词条库里搜索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对应的答案。

但 ——

很舒服。

“爸爸，快许愿！”

雪女从古月怀中飞出来，小手里攥着一根已经点燃的蜡烛，插在蛋糕中央，烛火摇曳。

“闭上眼睛哦！”

霍雨浩看着那一点跳动的烛光，又看了看围在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他闭上了双眸。

黑暗中，那些脸庞一一浮现。

母亲霍云儿温柔的笑。

古月深紫色的眼眸。

雪女奶声奶气的 “爸爸”。

小白憨憨的 “外公”。

天梦的唠叨，冰帝的别扭，八角的安静，伊莱克斯的关怀。

王冬儿羞涩的眼神，王秋儿别扭的关心。

还有远在史莱克的娜儿，舞长空，唐舞麟，谢邂，许小言……

他的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在心中，默默地许下了一个愿望。

没有人知道他许了什么。

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几秒钟后，霍雨浩睁开双眸。

他俯下身，轻轻吹灭了蜡烛。

“生日快乐！”

众人再次齐声喊道。

雪女递给他一把塑料面包刀：“爸爸，切蛋糕哦！”

霍雨浩接过刀，在蛋糕上轻轻划过，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然后依次分给众人。

他分得很认真，每一块都方方正正。

天梦接过蛋糕，三口两口吃完，然后趁霍雨浩不注意，手指沾了一大块奶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脸上按了一下。

“啪。”

一块白花花的奶油，印在了霍雨浩的脸颊上。

霍雨浩愣了一下。

下一瞬间。

雪女咯咯笑着，小手指沾了奶油，点在他的鼻尖上；小白有样学样，在他额头上按了一个奶油印；冰帝红着脸，飞快地在他下巴上抹了一道；八角用叶子卷着奶油，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根；王冬儿抿着嘴笑，在他左脸点了一下；王秋儿别过脸，却还是伸手在他右脸按了一块。

甚至连伊莱克斯，都无奈地摇了摇头，枯瘦的手指沾了一点奶油，在他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霍雨浩站在原地，满脸奶油，像一只被糊了满脸雪的猫。

他没有躲。

也没有生气。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他们闹着，蔚蓝色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光和每一张笑脸。

古月走上前来。

她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抬手，轻轻替他擦拭脸上的奶油。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指尖偶尔擦过他的皮肤，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擦到嘴角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

她伸出手指，沾了一点奶油，在他的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霍雨浩还没反应过来。

古月便微微踮起脚尖，凑了过来。

柔软的唇，轻轻印在了他的唇上。

她用舌尖，温柔地替他拭去了那一点奶油。

一触即分。

古月退后半步，黑发垂落，遮住了她泛红的耳根，深紫色的眸子里却带着一丝狡黠和认真，轻声道：

“生日快乐，雨浩。”

霍雨浩站在原地，嘴唇上还残留着奶油的甜味和她的温度。

他的大脑，第一次彻底当机了。

「未定义异常生理反应・三级。」

「心率：127 次 / 分钟。」

「体温：升高 0.8 度。」

「无法归类。」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哦哦哦 ——！”

天梦起哄地叫了起来，被冰帝一脚踹飞，撞在气球堆里，压爆了好几个气球。

雪女捂着眼睛，却从指缝里偷偷看；小白拍着手哈哈大笑；八角的叶子都羞得卷了起来；王冬儿笑着笑着，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随即又被温柔取代；王秋儿翻了个白眼，耳尖有点红，嘴角却也扬着；伊莱克斯轻咳一声，转过身去，肩膀却在微微抖动。

房间里闹成了一团。

——

闹够了，众人便安静地吃起了蛋糕。

天梦在半空中飞来飞去，身后冰帝紧追不舍。

“死天梦！你还敢往我脸上抹奶油，你别跑！”

“冰冰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爸爸，喂我 ——”

雪女靠在古月怀中，小手指着霍雨浩手中的蛋糕，撒娇地张着嘴。

霍雨浩用叉子叉了一块，递到她的嘴边。

雪女啊呜一口吃掉，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

吃完蛋糕后。

天梦冰蝉第一个凑了过来。

神神秘秘地一挥手，他身边瞬间浮现出一个等身大的人形抱枕 —— 抱枕的脸，赫然就是天梦冰蚕自己的模样，圆滚滚的，笑得一脸得意。

“小雨浩，这是哥准备了好久的礼物！”

天梦拍着抱枕，一脸自豪：

“我陪了你这么多年，知道我在精神之海的时候，你会想念我。所以特意做了这个，你睡觉的时候也能抱着我，就像哥一直在你身边一样！”

“谢谢你，天梦哥。”

霍雨浩接过抱枕，认真地道谢。

“死天梦，就知道睡。”

冰帝嗤了一声，随即别扭地看向霍雨浩，掌心一翻，一盏冰蓝色的小夜灯浮现在手中。

小夜灯是一朵冰雕的雪花，通体温润，散发着柔和的蓝光，显然是用极致之冰精心雕琢而成。

“你常常熬夜做魂导器，这盏小夜灯能帮助你凝神静气，不伤眼睛。”

她顿了顿，别过脸，小声补充：

“只是随手雕的。”

“冰冰，你不是准备了好久嘛，每天晚上都 ——”

“死天梦，别多嘴！”

冰帝瞬间红了脸，一道冰锥朝着天梦射去，天梦哇哇叫着躲开。

“谢谢你，冰帝。”

霍雨浩接过小夜灯，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八角也飘了过来，他抬起小叶子，一盆金灿灿的向日葵在光芒中凝聚而出，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露珠。

“雨浩，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八角的声音细细的，有些不好意思：

“我希望你能像向日葵一样，永远通向阳光。”

“谢谢你，八角。”

霍雨浩接过向日葵，轻轻摸了摸他的叶子。

八角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叶子：“嘿嘿。”

小白也凑了过来，白白胖胖的小手在怀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陶罐，憨笑着递过去：

“外公，我才苏醒，也没准备什么好礼物。这是我珍藏了好久的蜂蜜，可甜了，就送给你了！”

“谢谢你，小白。”

霍雨浩接过陶罐，揉了揉他圆滚滚的脑袋。

伊莱克斯走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一只木雕的小鸟出现在掌心。

那木鸟雕得极为精致，每一片羽毛都纤毫毕现。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在木鸟头上点了一下。

“扑棱 ——”

木鸟竟然活了过来，扑扇着翅膀，绕着霍雨浩飞了一圈，最后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这只木鸟，算我对你的期望吧。”

伊莱克斯的声音温和而低沉：

“愿你如这鸟一般，有朝一日，能挣脱一切枷锁，自由翱翔于天地之间。”

“谢谢你，老师。”

霍雨浩郑重地接过木鸟，让它停在自己的指尖。

王冬儿走了过来。

她的手中捧着一只香囊，香囊是淡粉色的，上面绣着一只蓝色的蝴蝶，针脚细密，显然是花了极大的功夫。

她的耳根红透了，手指绞着衣带，头埋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蚋：

“雨浩，这是我的礼物。你总是修炼到很晚，睡不好…… 放在枕边，能、能睡得安稳些。绣、绣得不太好，你别嫌弃 ——”

“谢谢你，冬儿。”

霍雨浩接过香囊，挂在了腰间。

香囊上还带着她指尖的温度和淡淡的幽香。

王秋儿走了过来。

她手中握着一只酒壶，赤红色的龙瞳有些不自在地飘向别处，淡淡开口：

“雨浩，这是我的礼物。我听他们说，喝酒能消愁。”

“谢谢你，秋儿。”

霍雨浩接过酒壶。

王秋儿的面色红了一瞬，丢下一句 “没事”，便快步走到了一边，她的手在身侧攥着衣角,攥得很紧。

雪女从古月怀中飞了出来。

她小手中握着一条项链，项链的顶端是一片雪花形状的吊坠，通体由不知名的蓝色宝石雕琢而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雪女飞到霍雨浩面前，踮起脚尖，小手绕过他的脖颈，认真地为他戴上了项链。

冰凉的雪花吊坠，落在他的胸口，和脖子上那片银色的逆鳞碰在一起，紧紧挨着。

“爸爸，这是雪儿的礼物。”

雪女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地说：

“这样，爸爸就能感觉到雪儿的存在了。”

“谢谢你，雪儿。”

霍雨浩揉了揉她的头，雪女瞬间笑弯了眼。

最后，古月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将一串蓝色的手链，戴在了他的手腕上。

手链是由一颗颗深蓝色的珠子串成的，珠子里隐隐有流光转动，散发着温暖而熟悉的气息。

“雨浩，这是我的礼物。”

古月抬起头，深紫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脸：

“这里面，有我和雪儿的气息。无论你在哪里，只要握着它，就知道我们在你身边。”

“谢谢你，古月。”

古月没有松手。她望着他，轻声说：

“雨浩，生日快乐。”

“往后每一年，都有我。”

霍雨浩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链，又看了看胸口紧紧挨在一起的雪花吊坠和银色逆鳞。

他没有说更多的话。

但他将这些礼物，一件一件，小心翼翼地收好了。

——

直到深夜，众人才依次离开。

古月、王秋儿、王冬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天梦、冰帝、雪女、八角、小白也回到了精神之海，伊莱克斯最后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霍雨浩，微微颔首，身影消散在灰雾中。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霍雨浩躺在床上。

枕边放着冰帝雕的小夜灯，柔和的蓝光照亮了一小片黑暗；怀里抱着天梦送的抱枕；手腕上是古月的手链；腰间挂着王冬儿的香囊；胸口是雪女的项链和古月的逆鳞；床头摆着小白的蜂蜜、王秋儿的酒壶、八角的向日葵；伊莱克斯的木鸟停在床头柜上，把头埋在翅膀里，像睡着了一样。

他闭上双眸。

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梦里。

阳光很暖。

母亲霍云儿站在一片花海中，笑着朝他伸出手；古月站在母亲身边，黑发被风吹起，紫眸温柔；娜儿扑进他怀里，喊他 “哥哥”；伊莱克斯站在远处，含笑点头；王冬儿和王秋儿并肩站着，一个温柔，一个傲娇；天梦、冰帝、雪女、八角、小白围在他身边，吵吵闹闹，笑得开心。

他们都在笑。

都在看着他。

窗外，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温柔得像一首摇篮曲。

而霍雨浩的精神之海内。

那代表 “乐” 的橙黄色火焰，在欢快地跳动了一阵之后，渐渐暗淡下去，最终变成了一簇微弱却稳定的小火苗，和 “哀” 的冰蓝色火焰遥遥相对，静静燃烧。

不旺盛。

却温暖。

足以照亮一小片黑暗。

漫漫长路。

有他们相伴。

便不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