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 晨梳青丝，稚护天伦

暮色很快沉了下来。史莱克城在前方不远处亮起点点灯火，像一整片落在平原上的星子。霍雨浩和古月在城郊找了一家旅馆便住了下来。

第二天清晨，细碎的晨光透过窗玻璃洒进来，落在霍雨浩的脸上。他睁开眼，便看见古月早已起来，正坐在镜前整理碎发。她的梳子从发根滑到发尾，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吵醒谁。床上，雪女还蜷在被子里，嘴角挂着一滴亮晶晶的口水，脸上带着笑，不知在梦里跟谁玩耍。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爸爸”。

霍雨浩下床走到古月身后。

古月透过镜子看见他的身影，手里的梳子停在半空，声音里还带着晨起特有的轻柔：“雨浩，醒了？”

“嗯。”霍雨浩点了点头。

他站在她身后，视线落在她散在肩头的黑发上。然后他抬起手，从她手中接过梳子。这个动作没有任何理性推演——他的手在意识做出决定之前就已经伸了出去。梳子穿过她的发丝，他的指尖顺着梳背滑下，每一缕头发都被他仔细地拢齐、收束、再拢齐。她的黑发在他掌心里一寸一寸被理顺，像是极北最安静的雪落在她肩头，再被他的体温一点一点化开。

古月乖乖坐在镜子前，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镜子里为自己梳头的霍雨浩，活像一只乖巧的小猫，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期待。他的蓝眸专注地跟着梳子的轨迹移动，每一次手腕翻转的幅度都和昨天一模一样。

很快，精巧细致的马尾便出现在古月头上。她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头，满意地弯起嘴角，然后便到一旁换起了衣物。

“雨浩，这件怎么样？”古月从更衣屏风后走出来，身上穿着一身淡粉色长裙，裙摆在她转身时轻轻旋开，像一朵刚开的花。

霍雨浩看了看，开口：“好看。”

古月又换了一件白色收腰款：“那这件呢？”

“好看。”

她又换了一件深蓝色带银边纹路的：“这件这件。”

霍雨浩都一一回答说好看。他不是敷衍——他不会说“这件衬你肤色”或“裙摆的剪裁很流畅”，但他每一句“好看”都是真话。他的审美判断力完好无损，他只是不会用更复杂的词汇去表达一份他自己还无法定义的心情。

当古月穿着最后一件长裙从屏风后走出来时，霍雨浩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穿了一身浅烟紫色的飘逸襦裙，裙摆绣着的银纹在晨光里轻轻晃动，像风吹过湖面时荡开的涟漪。他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银发少女穿着这件浅烟紫色襦裙，站在庙会的灯笼下回头朝他笑。那是万年前，他还没有失忆，她还叫古月娜。然后画面碎掉，他回到现实，古月正穿着同一件裙子站在他面前，用那双紫眸安静地等他的答案。她换了一头黑发，换了一双紫瞳，换了身份，换了万年，但她还是选了这件裙子。

“好看。”他开口，声音和之前一模一样，但他这次多看了她很久。

古月注意到他这次注视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她没有追问他在看什么，只是弯起嘴角，走上前牵起他的手。她怀中抱着还在熟睡的雪女——小家伙被换衣服的动静都没有吵醒，正把脸埋在古月肩窝里，鼻尖微微翕动。两人走出房间，走出旅店。

晨光正从史莱克城的城墙边缘漫过来，将整座城镀成淡金色。古月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烤面包香气的空气。她今天是黑发，穿着浅烟紫色的襦裙，怀里抱着一个还在打呼噜的白发小女孩。今天，她不再是那个一心为了复仇的冰冷银龙王，只是一个和爱人、女儿一起逛街的凡人。她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揉了揉雪女的头，便拉着霍雨浩的手进了史莱克城。

就算是清晨，史莱克城里也已经有不少店铺开门了，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古月忽然抬眼，看见了不远处一个格外醒目的招牌，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灵冰烤鱼」。

四个字挂在店门口，字体歪歪扭扭，像是开业时老板自己用刷子蘸着金漆写上去的。

她戳了戳霍雨浩的胳膊，指着那个招牌笑：“雨浩，你看，雨浩烤鱼，我们去尝尝好不好？”

霍雨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也看见了那四个大字。

借同名蹭热度的营销手段。他在心里冷静地给出评价，随后开口：“好。”

两人牵着手游着烤鱼店的方向走。

“哈欠……” 雪女在古月怀里揉了揉眼睛醒过来，好奇地睁着大眼睛四处张望。街道两旁的摊位已经支起来了，卖糖糕的大婶正在往锅里倒油，卖花的小姑娘举着花束穿过人群，有几个早起的孩子蹲在路边用树枝画着什么。

“雪儿醒了？” 古月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雪女舒服地蹭了蹭她的手心，摆出一副享受的姿势，眼睛眯成两条弧线，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妈妈，爸爸。”

小孩子清脆的声音立刻引来了周围人的目光。

“这么年轻就有孩子了？”

“现在的年轻人也太不检点了吧。”

周边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古月和霍雨浩听见了，却并不在乎——古月连头都没回，霍雨浩更是不会为这种无效信息浪费任何注意力。可怀里的雪女却不高兴了，她皱着小眉头，扁起小嘴，眼里的困意一扫而空，直接伸出一根手指。寒光一闪，刚才嚼舌根的几个人瞬间被冻成了晶莹剔透的冰雕。冰层极薄，刚好裹住他们的身体却不伤皮肉——只是冷得他们上下牙直打架。

“有人袭击！史莱克城有人闹事！” 周围立刻有人大喊起来。

雪女看着自己那根还冒着寒气的手指，又看了看那排正在打哆嗦的冰雕，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眼眶一下子红了，抬头看着古月快要哭出来：“妈妈，我是不是做错了……”

古月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碰了碰雪女的额头，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小雪儿，你做的很对哦。你是爸爸妈妈的骄傲。”

雪女闻言，脸上的自责瞬间散去。她双手抱胸，扬起下巴，骄傲得像一只刚学会飞的小云雀：“嗯，我是爸爸妈妈的骄傲！”她的小腿在古月怀里晃了两下，然后扭头朝那排还在哆嗦的冰雕吐了吐舌头。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认出了霍雨浩的脸，有人正指着古月低声议论。古月抱着雪女，手臂将雪女往自己身后护了护，沉默地站在霍雨浩身后。

霍雨浩挡在古月身前，冷淡地扫过围观的人群，开口：“他们造谣在先，这是对他们的惩罚。你们如果继续拦着我们，我只能认为你们是帮凶了。”说话间，四个魂环自他脚下逐一升起——黑、黑、黑、黑。四枚万年魂环在晨光下缓缓旋转，魂力波动如潮水般无声蔓延。

“魂…… 魂宗！！”

周围瞬间爆发出震惊的喊声。

四十级魂宗，还是四个万年魂环！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纷纷倒退，自动让出一条道。四枚万年魂环是什么概念——这种级别的强者要在史莱克城动手，他们连喊护卫队的机会都没有。

霍雨浩和古月身前已再无一人挡路。古月重新把雪女抱好，三人朝前方那家“灵冰烤鱼”走去。晨光把三道影子拉得一样长，一高一矮，中间还夹着一个小小的、正重新开始打哈欠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