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昏沉的黎簇,在沙地里几乎是凭着本能在走。
视线开始发花,喉咙干得冒火,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上。可我不敢停,一松手,她就真的要埋在这片黄沙里了。
我这辈子没这么虔诚过,在心里一遍遍地求——求老天爷别这么狠,别把这个刚被我拽进地狱的小姑娘收走。
她在我怀里无意识地蹭了蹭,眉头皱着,小声哼了一下。
就这一下,我浑身的力气又被拽了回来。
“再等等,”我哑着嗓子跟她说话,像自言自语,又像在发誓,“马上就有人来了,马上就出去了。”
不知撑了多久,远处终于传来引擎声。
视线模糊里,我看见几辆越野车朝这边冲过来,是我早就布好的后手。
“这里!”我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
他们看见我怀里的人,脸色都变了。
“吴先生!”
“快,送医院!立刻!”
我抱着黎簇坐进车里,空调冷风一吹,她轻轻抖了一下,下意识往我怀里缩。
我立刻把她抱紧,用外套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小脸。
她睫毛颤了颤,半睁着眼,迷茫地看着我:
“吴邪……”
“我们出去了。”我声音放得极轻,指尖擦过她干裂的唇,“别怕,安全了。”
她眼神恍惚了一下,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你哭了?”
我一怔。
我自己都没察觉,眼角是烫的。
“没有。”我别开脸,却没躲开她的手。
她指尖很轻,在我脸颊上蹭了一下,像一片羽毛。
“你有。”她小声说,语气带着点迷糊的笃定,“你担心我。”
我没反驳。
到这一步,再装冷漠、再装只是利用,已经骗不了人,更骗不了我自己。
车子一路疯冲进最近的医院。
黎簇被推进急救室的时候,手还死死抓着我的袖口,不肯放。
“我在外面等你。”我蹲在病床边,掰开她的手指,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出来,就能看见我。”
她眼圈微微一红,点了点头,才松开手。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整个人脱力般靠在墙上。
口袋里还沾着沙粒,身上血腥味、汗味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王盟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我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清楚地知道——
黎簇不是棋子,不是钥匙,不是计划里的一环。
她是我想护着、想留住、想带出所有黑暗的人。
手术灯灭了。
医生出来说,伤口感染控制住了,人没事,就是虚,要静养。
我几乎是踉跄着冲进病房。
她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却安稳地睡着,眉头终于不再紧紧皱着。
我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睁开眼,看见我,先是愣了愣,然后轻轻弯了下嘴角。
“你一直在这里?”
“嗯。”
“没走?”
“没走。”我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被子外的手,“我说过,不丢下你。”
她指尖微微蜷缩,回握住我。
“吴邪,”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在沙漠里,你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我知道她在问什么。
那些在黄沙里说的承诺,那些失控的担心,那些藏在“利用”底下的真心。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全是真的。”
“从把你带上车那天起,我就没打算让你死。”
“后来……我更不想只把你当普通人送回去。”
她呼吸轻轻一滞,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你……”
“我喜欢你,黎簇。”
我打断她,说得直白又认真,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可怜,不是愧疚。”
“是在沙漠里抱着你的时候,我就确定了。”
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却不是难过,是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落了地。
“你知不知道,我在沙海里……有多怕你死。”
“我知道。”我抬手,擦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湿意,“我也是。”
你怕我死,我怕你不在。
我们两个,早就被这片黄沙绑在了一起。
我俯身,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以后,不回古潼京,不碰那些阴谋。”
“我带你回家,好好上学,好好过日子。”
“我护着你。”
“一辈子。”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环住我的脖子,把脸埋在我颈窝,轻轻“嗯”了一声。
一声轻响,却像一枚印章,盖在了我们往后的岁月里。
窗外夜色温柔,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黄沙万里,生死一线,我们终究一起走了出来。
从被命运硬扯在一起的陌生人,变成了再也分不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