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风停得诡异。
沙漠一静下来，反而比狂吼时更让人心里发毛。我守在帐篷口，半点睡意都没有。耳里听着身后黎簇浅浅的呼吸，心里那根弦，一直绷得死紧。
她睡得不安稳。
一开始是蜷缩着，后来翻了个身，眉头皱着，低低哼了一声，像是在梦里都在疼。
我放轻脚步回头。
灯光昏黄，照在她脸上，少了白日里的尖刺，只剩一点少年人不该有的疲惫。她大概是真的累狠了，连警惕都忘了，睡得毫无防备。
我蹲在她身边，指尖刚想碰一碰她的额头，帐篷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眼神一冷，立刻起身按住腰侧的刀。下一秒，帐篷帘被猛地掀开，冷风夹着沙粒灌进来，伙计的声音带着慌：“吴邪！外面不对劲——”
话没说完，一声惨叫戛然而止。
黎簇“唰”地睁开眼。
她不是被吵醒，是被杀气惊醒的。
那双眼睛瞬间清明，带着本能的慌，却又强撑着不抖，第一时间看向我：“怎么了？”
“待着别动。”
我话音刚落，外面已经乱了。枪声、闷哼、沙粒被踩飞的声响混在一起，原本安静的营地，瞬间变成屠宰场。
黎簇脸色发白，却没躲没缩，伸手就要抓旁边的背包。
我一把将她扯到身后，压低声音：“躲我后面。”
“你——”
“闭嘴。”我回头看她，眼神冷得不容反驳，“跟着我，别乱跑，乱跑死得最快。”
她咬着唇，没再顶嘴，小手紧紧攥住我身后的衣角。
那一点力道很轻，却像一根线，死死拽住我。
外面的枪声渐渐稀了。
我扶着刀，慢慢撩开帐篷帘。月光被乌云遮住，四下漆黑，只有血腥味顺着风飘过来，浓得让人作呕。
“王盟？”我低声喊了一句。
没人应。
黎簇攥着我衣服的手紧了紧，声音压得又轻又颤：“他们……都死了？”
我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是冲我来的？”她声音更轻，“因为我背上的东西？”
我顿了顿。
她比我想象中聪明太多。
“是。”我承认得干脆，“但现在，他们冲的是我们两个。”
话音刚落，黑暗里忽然窜出一道黑影，直扑黎簇。
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影子。
我想都没想，转身将黎簇狠狠按进怀里，侧身避开。刀刃擦着我胳膊划过去，布料撕裂，血立刻渗了出来。
“吴邪——”
她失声喊我。
那一声里，慌、怕、急，全藏不住。
我抱着她就地一滚，避开第二刀，反手一刀捅进对方心口。温热的血溅在我手背上，黎簇整个人都僵在我怀里，浑身轻微地发抖。
她是怕了。
可她没有推开我，反而伸手，死死抱住我的腰。
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别怕。”我低头，在她耳边压着声音，气息拂过她耳廓，“我在。”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我胸口，肩膀微微颤。
黑暗里，还有东西在靠近。
脚步声很轻，踩在沙地上，几乎无声。不止一个。
我搂着黎簇，慢慢起身，将她完完全全护在身后。她的手依旧抓着我衣服，指节都泛白。
“等会儿我冲左边，你往右边跑。”我低声道，“别回头，一直跑。”
她猛地抬头看我，眼睛在夜里亮得吓人：“那你呢？”
“我随后就来。”
“你骗人。”她声音发哑，却异常坚定，“你想把我支开，自己挡着。”
我一怔。
这小姑娘，看得太透。
“黎簇。”我沉下脸，“听话。”
“我不。”她咬着牙，眼眶有点红，却没掉一滴泪，“你带我来的，你就得带我走。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我心口猛地一撞。
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又酸又涩，还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热。
黑暗里，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不再多话，反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凉，被我一握，立刻紧紧回握。
“好。”我低声说，“一起走。”
不丢下，不分开。
活，一起活。
死，也一起死。
我握紧她的手，抬眼看向黑暗。
风沙再起，夜凉如刀。
这一场黄沙里的死局，才刚刚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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