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凝着想要去掀那面具的力道。
小龙女攥着他的手腕,清眸里满是困惑,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轻颤:“过儿,你方才唤她郭姑娘……她难道没死?那三年前襄阳城头悬着的女尸,又是谁?”
她素来清冷的声线里,难得掺了几分纷乱,毕竟那具穿着杏色罗裙的尸身,众人也都默认了郭芙的死讯。
陆无双立刻凑上来,眉头皱得紧紧的,快人快语道:“杨大哥,你定是瞧花了眼!郭芙那般骄纵张扬的性子,怎么会变成这副沉默木讷的模样?还抱着个孩子,连话都不会说。世上身形相似的人多了去了,说不定只是巧合罢了。”
程英则站在一旁,温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细腻的疑虑:“杨大哥,若真是郭姑娘,她为何不肯与我们相认?襄阳城破后,她若侥幸存活,见到故人,该是欢喜才是,怎会这般避如蛇蝎?”
杨过垂下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襟里那枚碎玉佩,玉棱硌得掌心发疼。
当年安葬那具尸身时,他便发现那女子手腕光洁,没有郭芙桃花岛留下的那道疤痕,可他那时满心都是寻药救小龙女,便将这秘密藏了三年。
杨过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语气故作淡然:“是我看错了。方才只觉她身形有几分相似,又瞧着臂上有道浅疤,一时竟失了神。”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襄阳城头那具尸身,是蒙古兵从难民里寻来的无辜女子,只因穿了件杏色罗裙,便被他们拿来冒充郭芙。我也是后来才察觉不对,只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没与你们细说。”
这番话半真半假,合情合理。
小龙女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见他神色平静,便信了大半,只是心底那点疑虑仍未散去,却也不再多问。
“既如此,便莫要再想了。我们还要赶去药王谷,莫要误了时辰。”
陆无双松了口气,拍着胸脯道:“我就说嘛!杨大哥你就是太累了。”
杨过落在最后,又朝那空荡荡的巷尾望了一眼,他攥紧了掌心的碎玉佩,心头五味杂陈——她活着,便好。
药王谷的药香漫在山谷间,小龙女服下合了三味奇药的汤剂,脸色渐渐褪去青灰,添了几分鲜活的气色。
她靠在竹榻上,握着杨过的手,清眸里满是缱绻:“过儿,待我大好,我们便回古墓罢。”
杨过指尖微凉,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总飘向谷外。
这几日,他夜夜都梦见那江南小镇的雨巷,梦见郭芙抱着孩子的背影,那道浅浅的疤痕,像根针,时时刻刻扎在他心头。
陆无双忍不住道:“杨大哥,你这几日魂不守舍的,莫不是还在想那日镇上的女子?”
程英也抬眸望来,眉眼间带着关切:“杨大哥,龙姑娘的身子刚见好转,你莫要太过分心。”
杨过收回目光,定了定神,寻了个由头:“林谷主说,还缺一味辅药‘云心草’,长在谷外的断崖边,我去采些回来,也好让龙儿的身子好得快些。”
小龙女虽有不舍,却也知他向来有分寸,便松了手,柔声叮嘱:“早去早回,莫要冒险。”
杨过应了,转身便策马出谷,他哪里是去寻什么云心草,只是揣着那枚藏了三年的碎玉佩,凭着记忆里的方向,直奔那小镇。
三日奔波,他终是寻到了那处简陋的小院。只见郭芙正坐在石凳上,哄着怀里的稚儿玩拨浪鼓,粗布衣裙衬得她身形纤细,面具还覆在脸上,眉眼被掩去,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杨过的心猛地一缩,翻身下马,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他站在篱笆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