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思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悬在黑暗里，等着她握上去。
世王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在闪。那种光，她见过——在王默眼睛里见过，在建鹏眼睛里见过，在所有人眼睛里见过。
那是期待。
一个神明的期待。
陈思思想笑。
然后她真的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那种很轻的、有点无奈的笑。
“你说我是神明？”她问。
世王点头。
“和我一样的存在。”
陈思思看着他。
“那你知道神明最怕什么吗？”
世王的眼睛眯起来。
“什么？”
陈思思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最怕自作多情。”
世王愣住了。
陈思思看着他，嘴角弯着。
“你说我喜欢水王子？”她问，“你说我渴望成为他？”
她摇了摇头。
“你错了。”
世王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亲眼看见——”
“你亲眼看见什么？”陈思思打断他，“看见我看他的眼神？看见我想他的样子？”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世王，我问你一个问题。”
世王没说话。
陈思思问：“你有多久没被人喜欢过了？”
世王的眼睛彻底眯起来。
“你说什么？”
陈思思没退。
“我说，”她一字一句地说，“你有多久没被人真正喜欢过了？久到你已经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崇拜，什么是孤独的人互相取暖？”
世王的手放下来了。
他看着陈思思，眼睛里那点期待的光，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
“你在说什么？”
陈思思看着他。
“我在说，你把我想错了。”她说，“我喜欢水王子？可能有一点。但那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
“那是什么？”
陈思思想了想。
“是欣赏。”她说，“是觉得他好看。是觉得他强大。是觉得——如果能成为他那样的朋友，应该很不错。”
她顿了顿。
“但仅此而已。”
世王看着她，没说话。
陈思思继续说。
“你刚才说，神明是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的人。”她说，“那你呢？你看见我了吗？”
世王的眼睛动了一下。
“我看见你了。”他说，“我看见你的孤独。”
陈思思笑了。
“你看见的是你自己。”她说，“你把你的孤独，投影到了我身上。”
世王愣住了。
陈思思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心疼。
“你不是在找我，”她轻声说，“你是在找一个和你一样的人。一个能理解你孤独的人。一个能陪你的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但你找错了。”
世王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
“你……”
“我是孤独。”陈思思说，“但我的孤独，和你的不一样。”
她伸出手，指着自己的胸口。
“我的孤独，是有东西填的。”她说，“我有朋友。我有家人。我有想保护的人。我有想回去的地方。”
她收回手，看着他。
“你呢？”
世王没说话。
但他的手在发抖。
很轻。很淡。但陈思思看见了。
“你的孤独，是空的。”她说，“什么都没有。”
世王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笑。是另一种。很冷，很硬，像冰。
“你说我自作多情？”
陈思思没说话。
世王往前走了一步。
“你说我看错了？”
他又走了一步。
“你说——我的孤独，是空的？”
陈思思没退。
“是。”她说。
世王停下来。
他看着她，眼睛里最后一点光，彻底暗下去了。
“好。”他说。
他抬起手。
黑暗涌过来。
不是普通的黑暗。是那种能把一切都吞掉的、能把一切都隔绝的黑暗。它从四面八方涌来，把陈思思裹住，把她和世王隔开。
陈思思感觉自己被推着往后飘。
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世王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既然你的孤独有人填，”他说，“那就让你永远见不到他们。”
黑暗彻底吞没了她。
陈思思感觉自己落进了什么地方。
不是禁忌之地。不是人类世界。是另一个地方。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
只有她自己。
她试着往前走。走不动。
她试着开口说话。发不出声音。
她试着用魔法。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暗。
无尽的黑暗。
还有世王最后那句话。
“那就让你永远见不到他们。”
陈思思站在那里——如果这也能叫“站”的话——看着四周的黑暗。
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
“傻子。”她轻声说。
虽然发不出声音，但她知道自己在说。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绝望？”
她闭上眼睛。
想起王默的脸。想起建鹏的傻笑。想起舒言推眼镜的样子。想起齐娜和封银沙牵着手的样子。想起莫纱在高泰明背上闹的样子。想起叶星辰靠在墙上的样子。想起苏雨晨低着头的样子。
想起辛灵抱着曼多拉的样子。
想起所有人。
她睁开眼睛。
“我会回去的。”她说。
虽然没有人听见。
但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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