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尽的黑暗。
时希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漂浮在一片虚空里。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她自己，悬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
能动。
她试着抬起手。
也能动。
但她脚下什么都没有。她踩不下去，也落不下来。她就那么悬浮着，像一片羽毛。
“黎灰。”她开口。
声音没有传播出去。或者说，传播出去了，但没有回声。这片虚空太大，大到连声音都找不到边界。
没有人回答。
时希闭上眼睛，感受周围的时间流动。
没有。
这里没有时间。
或者说，时间在这里是静止的。不是被冻结的那种静止，是根本不存在的那种静止。就像一张白纸上，还没有画上任何刻度。
她睁开眼睛。
“有意思。”她轻声说。
她往前迈了一步。
没有落脚点，但她迈出去了。这一步，让她移动了一点距离。虽然不知道移动了多少，往哪个方向，但确实移动了。
她又迈了一步。
又一步。
又一步。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瞬——她看见了光。
很微弱。很远。像一颗快熄灭的星星。
她往那个方向走。
光越来越近。
她看见了黎灰。
他漂浮在那里，闭着眼睛，双手垂在身侧，像是睡着了。他的身体周围有一层淡淡的黑雾，很薄，很弱，但确实存在。
时希停在他面前，看着他。
“黎灰。”她叫。
黎灰没动。
她伸出手，按在他额头上。
凉的。但不是死人的那种凉，是那种睡着了、血液循环变慢的那种凉。
还活着。
时希收回手，看着他的脸。
他的眉头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黎灰。”她又叫。
这一次，黎灰的眼睛动了动。
然后他睁开眼睛。
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像是两颗突然被点燃的星星。他看着时希，愣了一秒。
“时希？”
“嗯。”
黎灰看了看四周。
“这是哪？”
时希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不在仙境，也不在人类世界。”
黎灰沉默了几秒。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的黑雾还在，但很弱，弱得几乎看不见。
“我的力量……”他开口。
“这里没有时间。”时希说，“也没有空间。你感觉不到力量是正常的。”
黎灰看着她。
“那你呢？”
时希抬起手。她的掌心有淡淡的光，灰色的，像蒙着雾的月光。
“我是时间的神。”她说，“时间不存在的地方，我也应该不存在。但我还在。”
她顿了顿。
“说明这里不是完全没有时间。只是……不一样。”
黎灰看着她，没说话。
时希收回手，看向远处的黑暗。
“我们得找路回去。”
黎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看不见。
“往哪走？”
时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闭上眼睛。
“你干什么？”黎灰问。
“感受。”她说，“感受时间的流动。”
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很久。
久到黎灰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她睁开眼睛。
“那边。”她指向一个方向。
黎灰看过去。那边和别的地方没什么不同，一样的黑，一样的什么都没有。
“你确定？”
时希看了他一眼。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黎灰没说话。他跟着她，往那个方向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在这片没有时间的地方，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时希一直往前走。没有停。
黎灰跟在后面，偶尔回头看一眼。来时的方向已经被黑暗吞没，什么都看不见。
“时希。”他突然开口。
时希没回头。
“嗯？”
“你说……我们还能回去吗？”
时希停下来。
她回头看他。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犹豫，是别的什么。
“能。”她说。
黎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时希没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因为有人在等我们。”她说。
黎灰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只手，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眼睛里那一点光。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好。”他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
手牵着手。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
远处开始有光。
不是那种微弱的光，是真正的光。金色的，温暖的，像太阳。
时希加快脚步。
黎灰跟着她。
光越来越近。
他们看见了。
是一道门。
不是普通的门，是那种由光组成的门。金色的光在门框里流动，像水，像风，像有生命的东西。
门旁边站着一个人。
时希停下来。
黎灰也停下来。
那个人转过身。
银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苍白的脸。
水王子。
他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你们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时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在这？”
水王子没回答。他只是看着那道门。
“这是回去的路。”他说，“但只能过一个人。”
时希愣住了。
黎灰往前走了一步。
“什么意思？”
水王子转过头，看着他。
“这道门只能承受一个人的力量。”他说，“两个人一起过，门会碎。你们会永远困在这里。”
黎灰看着他，没说话。
时希站在旁边，也没说话。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黎灰开口了。
“你走。”
时希看着他。
“什么？”
黎灰转过身，面对她。
“你走。”他重复了一遍，“你是时间的神。你比我重要。”
时希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那你呢？”
黎灰笑了一下。很淡，很轻，嘴角只弯了一点。
“我留在这。”他说，“这里没有时间，对我来说，是最好的归宿。”
时希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脸。看着他嘴角那一点笑。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
“不行。”
黎灰愣住了。
“什么？”
时希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
“你跟我一起走。”她说。
黎灰看着她。
“门会碎。”
时希没说话。她只是抬起手，按在他胸口。
灰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来，流进他身体里。
黎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变。他的力量在恢复，他的身体在变暖，他周围的黑雾在变浓。
“你干什么？”他问。
时希看着他。
“把我的时间分给你。”她说，“这样，门就能承受两个人的力量。”
黎灰愣住了。
“你会……”
“会变弱。”时希接过他的话，“但不会死。”
她收回手，看着他。
“你愿意吗？”
黎灰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
“愿意。”
他们转身，走向那道门。
水王子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你们确定？”他问。
时希没回头。
“确定。”
她拉着黎灰的手，走进那道门。
金色的光吞没了他们。
水王子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地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黑暗中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门还在。但光在变暗。
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小。很远。
像一个人的影子。
水王子的眼睛眯起来。
他转过身，往那个方向走去。
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
门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和无尽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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