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他们后来再也没有在那家便利店遇见过。

沈渡在静安区住了两周就搬走了，搬到了长宁区一间更便宜的老公寓里。知许继续住在她原来住的地方，偶尔深夜还会去那家便利店，买一盒原味酸奶，但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拿着啤酒的男人。

生活继续向前。

沈渡开始写东西。最初是零零碎碎的日记，后来是短篇小说，再后来是一些关于心理健康的科普文章。他开了一个匿名账号，在网上写一些没人看的东西。写特警队的日常，写搭档的牺牲，写退役后的迷茫，写那些失眠的夜晚他在便利店买啤酒时看见一个买酸奶的女人——那一段他只写了几行就删掉了，因为他觉得那是一种冒犯。他不应该把一个陌生人的形象写进自己的文字里，哪怕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但他删不掉脑子里的那个画面。

知许继续在律所工作。她打赢了一个又一个案子，升了合伙人，买了自己的小公寓，看起来一切都在往“正确”的方向走。但她会在深夜醒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觉得心里有一个洞。那个洞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许是在十四岁的雨夜，也许更早。她试着用工作填满它，用成绩填满它，用“我很独立我不需要任何人”的自我说服填满它——但洞还是在那里，黑洞洞的，沉默的，吞噬一切。

她有时候会想起那个便利店的夜晚。想起那个拿着啤酒的男人。想起他眼底那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她的一模一样。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不知道他为什么在凌晨两点出现在那家便利店。

但她也知道一件事。

她不是一个人。

这个世界上有另一个人，在同一个深夜，在同一座城市，在同一个便利店门口，和她一样疲惫，和她一样孤独，和她一样——还没有放弃。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