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守岁,窗外风雪到拂晓时分才渐渐停了,天边破开一层淡淡的金橘色晨光,是新年第一缕天光,温柔漫过覆雪的院落,落在屋檐悬挂的红灯笼上,融出细碎温热的光。
我倚在窗边,静静望着这一场新年初景,心底没有半分往年的空落荒芜。从前每一个新年清晨,我都只会蜷缩在昏暗画室,任由漫天白雪与旁人的喜庆热闹反衬自己的孤单,提笔下意识铺满厚重灰雾,将新年的光亮尽数掩盖,偏执地认为热闹不属于我,灰暗才是我的宿命。
身后传来轻缓脚步声,罗夏端着一碗温热汤圆走来,软糯甜香漫开,驱散清晨刺骨的寒气。他将瓷碗递到我手中,顺手拿起墙边厚实斗篷,轻轻披在我的肩头,手臂自然环住我的腰,与我共赏窗外新年晨光。
“新年第一缕日光,好看吗?”他低头看向我,眼底盛满柔和笑意,“往年你从不愿看新年晨光,今日不妨好好看看,天光明媚,不必再用灰雾遮蔽。”
我捧着温热瓷碗,咬下一口汤圆,甜糯暖意淌入心底,目光望向木柜深处那盒尘封已久的灰色颜料,心底毫无波澜。那盒曾经支撑我度过无数孤寂岁月的颜料,代表着迷茫、孤单与自我封闭,如今于我而言,只剩一段遥远、不值回头的过往。
“从前我总抓着灰暗不肯放手,以为那是唯一能安抚我的东西。”我轻声开口,指尖轻轻贴在窗上,描摹窗外鎏金晨光,“如今才明白,困住我的从来不是世间寒凉,是我不肯敞开的心。遇见你之后,天光、风雪、四季烟火,全都有了温柔色彩。”
罗夏顺着我的视线看向柜底,缓缓开口:“今日新年,不如彻底和旧日灰暗告别。”
他走到木柜前,取出那盒早已干涸结块的灰色颜料,磨损的颜料盒摆在满桌鲜亮暖色油彩之间,沉闷压抑,格格不入。我们一同走到小院,院中积雪松软,罗夏挖开一小片土层,将整盒颜料轻轻埋入雪中泥土,彻底封存。
“埋在这里,便是与过去所有孤寂阴霾告别。”他抬手,拂去我发间落雪,语气认真,“往后你的调色盘,你的心底,你的长卷,再也不会出现半分灰暗。”
我望着埋好颜料的雪地,心中一片澄澈轻松,积压多年的心结彻底消散。从前视若珍宝的灰暗底色,如今坦然放下,不再沉溺孤单,不再畏惧世事。
回到画室,案头那幅横贯数年回忆的巨型长卷静静铺展,我们取来画笔,打算将新年晨光、埋灰告别的光景绘入长卷留白处。调色盘上只留奶金、绯红、浅橘等柔和暖色,笔尖落下,勾勒破晓天光、覆雪庭院、并肩而立的两道人影,画面明亮温暖,不染一丝暗沉。
炉火在身侧静静燃烧,汤圆甜香萦绕屋内,画笔摩擦画布的声响安静绵长。罗夏陪着我细细勾勒画面,时不时停下替我揉捏发酸的手腕,递上热茶,细致妥帖,事事顾及我的情绪。
画布上新的图景慢慢成型,破晓金光铺满院落,两人携手埋葬旧日灰暗,周身暖意环绕,寓意与孤寂过往彻底诀别,奔赴满是暖色的余生。
作画完毕,罗夏握住我的双手,十指紧紧相扣,晨光透过木窗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动人。
“新岁伊始,天光正好。”他目光真挚绵长,一字一句落在耳畔,“往后岁岁年年,世间再无困住你的尘灰阴霾,晨光常伴,我永守你身旁,笔墨落处,唯有温柔暖色。”
我放下画笔,踮脚拥住他,柔软的吻落在他眉眼。窗外新岁初光洒落,屋内一室烟火安稳,旧日灰暗彻底埋葬,往后朝夕,满目春光,岁岁相守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