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画室的木窗,案头台灯晕开一圈柔和的暖光,将散落的画稿、堆叠的颜料罐尽数裹上一层浅金。
我收拾着白日用过的画笔,指尖还沾着未擦干净的赭石色油彩,画布上半成的人像停在眉眼处,是罗夏倚在梧桐树下抬眼望我的模样。
身后传来布料轻擦的声响,罗夏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过来,轻轻放在桌边,温热的杯壁贴着我的手背,驱散了深夜作画浸上来的凉意。
“还在画我?”他俯身,视线落在画布上,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上勾勒他轮廓的线条,动作轻得怕损毁分毫,“这些日子,你画了我无数张,不嫌腻吗?”
我放下画笔,侧过身靠在他肩头,目光扫过墙边堆叠的画纸。从初见时仓促勾勒的速写,到后来铺满整幅画布的油彩,每一张画上,都有他的身影。从前我的画里只有荒芜的黑白,如今每一处色块,都因他染上暖意。
“从前提笔,不知该描摹什么,世间风景千般,都入不了眼底。”我指尖点了点画布上他含笑的眼尾,声音轻缓,“直到遇见你,才寻到值得耗尽半生笔墨去描绘的景致。”
罗夏垂眸看着我,眼底盛着揉碎的星光,他抬手,指腹擦去我脸颊沾着的一点钴蓝颜料,力道温柔缱绻。
“可人生漫长,我怕笔墨有限,画不完岁岁年年。”
我握住他落在我脸颊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在画布中央,画笔塞进他掌心,与他十指相扣,一同落在空白的边角。油彩顺着笔尖缓缓晕开,暖金色的光晕一圈圈蔓延开来。
“笔墨不够,便用余生来补。”我偏头蹭了蹭他的小臂,“春有梧桐繁花,夏有落日晚风,秋有层林鎏金,冬有落雪满肩,四季朝夕,我都要一笔一画,绘上你的模样。”
他低低地笑,胸腔震动的温度透过相贴的衣料传过来,握着画笔的手微微收紧,与我一同细细描摹画中人并肩的身影。
画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摩擦画布的沙沙声响,窗外夜色深沉,屋内却暖意融融。那些从前被我丢弃的灰色颜料被收进角落,再也不曾取出,眼前所有色彩,尽数是属于我们的鲜亮暖色。
罗夏侧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交缠:“那往后每一个朝夕,我都陪着你,做你画布上唯一的风景。”
台灯的光落在两张交叠的侧影上,落在满室斑斓油彩间。我望着身侧之人,心中笃定,往后漫长岁月,我愿以半生笔墨为聘,将他岁岁如常的温柔,尽数封存在每一幅画卷之中,人间再无灰暗,眼底唯有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