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浊浪独挡，唯予你澄澈春光

画室暖黄灯光安静漫开，画布上层层繁花缀着细碎鎏金星光，每一处色彩都透亮干净，寻不到半分混沌灰翳。我握着水彩笔，笔尖悬在半空，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桌角那叠厚重公文上。

纸页间写满费森尤顿商圈数不清的利益拉扯，人人都在想方设法游走规则底线，把是非黑白揉成模糊的灰色，这是罗夏日复一日要独自对抗的浊浪。

罗夏顺着我的视线望了一眼堆叠的文件，随即放下手中细勾线笔，缓步走到我身侧，温热手掌轻轻覆住我悬空的手腕，顺势将画笔搁在盛着清水的白瓷碟边。鎏金色的瞳仁里，全然褪去了处理公事时的凛冽锋芒，只剩下温柔纵容。

“总盯着那些让人烦心的东西做什么。”他抬手，指腹轻轻蹭去我下颌沾到的一点浅橘颜料，动作细致轻柔，和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抬眸望着他清晰利落的眉眼，轻声发问：“所有人都默认，适当向灰度妥协才能在这座城立足，只有你死死守住黑白边界，不肯退让分毫，难道不会觉得自己太过格格不入？”

罗夏低低地勾了勾唇角，眼底是从未动摇过的清醒与笃定。

“格格不入也好，招人忌惮也罢，我从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他掌心稳稳扣住我的指尖，语气沉稳郑重，“若是人人都选择向私心、欲望、模糊的底线低头，世间公道便会彻底被灰雾吞噬。总得有一个人站出来，手握标尺划清善恶，所有旁人不愿直面的浑浊，由我一力承担。”

我还记得前几日的商业峰会，一众合作方轮番用丰厚利润游说，劝他放宽管控尺度，全场充斥着各怀心思的折中说辞，没有一人愿意坚守纯粹底线。唯有罗夏言辞冷硬，逐条戳破所有人藏在客套之下的贪婪，当场回绝所有投机提议，半分周旋余地都不曾留下。

那般对外凛冽锋利的一身棱角，从来不会朝向我分毫。

我微微踮脚，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带着清冽木质冷香的衣襟上。窗外厚重窗帘隔绝了整片朦胧霓虹，一窗之隔，外面是无数人浮沉算计的灰色名利场，窗内却是只属于我们的无尘净土，没有虚伪拉扯，没有权衡利弊。

“你独自扛起整座城市的阴暗风波，却从来不让我沾染半分晦暗。”我埋在他肩头小声呢喃，心口被浓稠暖意填得满满当当。

罗夏手臂收紧，牢牢将我圈在怀中，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发顶，低沉缱绻的嗓音缓缓落在耳畔。

“我行走在光与暗的夹缝，看遍人心藏污纳垢，正因见过太多浑浊，才拼尽全力护住你的纯粹。”他呼吸温柔扫过我的发间，字字真诚，“世人甘愿沉溺灰度泥潭，那是他们的选择；可我的小画家不必踏入其中。所有浊浪、阴谋、私心算计，我会尽数挡在门外，只留给你一片没有灰暗、只存暖阳繁花的人间。”

相拥片刻，他松开怀抱，重新将水彩笔放回我的掌心，自己持着细笔站在画布另一侧陪我落笔。我蘸取柔粉层层晕开花瓣，他以干净利落的线条勾勒挺直花枝，下笔分明通透，一如他刻入骨血的处世准则。

每当我拿捏不好色彩渐变，微微蹙眉迟疑时，他便会从身后轻轻拢住我的手，带着笔尖缓慢晕开柔和色块，耐心同我讲解配色层次，全程温和耐心，无半分急躁。

“往后无论外界掀起多大的浊雾风浪，这间画室永远是我们的安稳归处。”罗夏垂眸看向画布上明媚鲜亮的光景，轻声许下长久的约定，“我以一身锋芒独挡世间万千灰度，独自守好善恶分野，只求护你眼底永无尘埃，笔下永远绘满澄澈春光。”

窗外夜色喧嚣，无数人困在黑白之间反复妥协；画室一室清光，暖意裹着繁花长留。他孤身执掌丈量善恶的标尺，将所有尖锐冷硬对外，独独把不含一丝杂质的温柔与晴朗，完整赠予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