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的暖灯将一室光景烘得柔软,画布上繁花与天光层层相融,鲜亮通透,寻不出半分晦暗杂色。我握着水彩笔,指尖轻轻碾过画笔柔软的毛峰,余光落在身侧同我一同落笔的罗夏身上。
他执笔的手腕线条利落,勾勒花枝的线条干脆分明,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的模糊,一如他刻入骨血的准则——是非黑白,界限清晰,绝不向世间泛滥的灰度妥协半分。
桌角堆叠的厚厚文件还静静摆放着,纸页间写满商圈拉扯、投机钻营的算计,是费森尤顿永不停歇的灰色博弈场。方才短暂搁置的公事,还在等待他以严苛标尺,划清所有混淆的善恶。
我停下画笔,侧头望向鎏金眼眸的青年,轻声开口:“那些藏在明暗缝隙里的人心,你日日都要对峙,会不会有一刻,也想放任灰度蔓延,不必事事分得如此清楚?”
罗夏笔尖一顿,放下细笔转过身,自然抬手拢住我散落脸颊的发丝,鎏金色瞳孔澄澈透亮,内里是从未动摇过的笃定。
“若是放任灰度,规则、公道、纯粹的善意,都会被私心揉碎。”他掌心轻轻覆在我的肩头,语气沉稳郑重,“世人贪恋模糊的中间地带,不过是为自己的贪婪、怯懦、虚伪寻找退路。我执掌权柄,便是要做划开混沌的人,恶人该受惩戒,纯粹美好该被妥帖守护,半点折中余地都不能留。”
我清晰记得往日陪同他出席会议的场景,面对巧言令色、妄图游走规则底线的合作方,他言辞冷硬,气场凛冽,从不会留情面,字字句句斩碎对方暗藏的算计,硬生生撕开那些伪装平和的灰色假象。
可这份对外的刺骨锋芒,从来不会落在我身上。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我平齐,呼吸温柔扫过我的眉眼,褪去所有掌权者的冷硬,只剩下独属于我的纵容与温柔:“对外我手握冰冷标尺,斩尽浑浊私心;但面对你,我不需要任何刻度来衡量。你不必懂人心周旋,不必被迫向混沌妥协,你的世界只该有画布上明媚的色彩,不必沾染半分尘灰。”
心口瞬间被暖意填满,我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颊埋进他带着清冽木质香的衣襟。窗外整座费森尤顿被夜色与朦胧霓虹裹住,无数人困在黑白夹缝,为利益不断拉扯、权衡、妥协,人人身上都蒙着一层洗不去的灰雾。
唯有这间顶层画室,是他为我隔绝所有浑浊筑起的净土。
罗夏手臂收紧,稳稳将我圈在怀中,下巴抵在我的发顶,低沉温柔的嗓音缓缓落在耳畔:“世间所有晦暗博弈、善恶拉扯,全部由我一人承担。我会守好外界的黑白边界,替你挡下一切藏污纳垢的人和事,只把干净、温暖、没有灰度的人间,完完整整送到你面前。”
相拥许久,他才轻轻松开我,重新拿起画笔,站回画布另一侧陪我作画。
我蘸取柔和的桃粉色晕开花瓣,罗夏则用浅金细细点缀花叶间细碎星光,两人一左一右,笔下皆是澄澈明媚的色调,没有一丝暗沉杂色。暖光将两道身影叠在地板上,安稳又缱绻。
偶尔我颜料蘸得过多,色块晕染超出边界,他便安静递来吸水纸,指尖轻轻替我稳住晃动的画板,耐心十足,与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模样判若两人。
“往后无论何时,只要你厌烦外界浑浊,这里永远是只属于我们的无尘天地。”罗夏垂眸望向画布,轻声许诺,“我手中丈量世间的标尺,永远用来抵挡浊世,唯独对你,只剩下毫无保留的温柔。”
窗外霓虹依旧朦胧,无数浮沉于灰度之中的人影穿梭在楼宇街巷,画室之内却岁月安然。他孤身执尺划分世间浊与明,独自扛下整片城市的阴暗纷扰,只为护他的小画家一生澄澈,眼底笔下,永远不染半分尘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