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暖灯漫开柔和光晕,画布上的暖阳繁花还晕着鲜亮通透的色块,没有一丝杂糅的灰。我指尖捏着水彩笔,余光悄悄落在身侧的罗夏身上。
他正垂眸翻看桌上刚送来的文件,鎏金长睫垂落,衬得侧脸线条冷利分明。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商圈利益纠葛,字里行间全是旁人周旋拉扯、游走规则缝隙的灰色算计,光是扫一眼,便足以让人觉得压抑浑浊。
方才还温柔陪我作画的人,此刻已然恢复了费森尤顿掌权者的模样,指尖捏着钢笔,落笔干脆利落,每一处批注都泾渭分明,半分模糊折中都不肯留。
我放下画笔,缓步走到他桌边,轻轻俯身,视线落在文件晦涩的条款上:“又是那些想着钻空子、模糊是非的合作方吗?”
罗夏闻声抬眼,方才处理公事时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钢笔随手搁在桌面,伸手便揽住我的腰,将我拉到他身侧的椅子坐下,让我靠着他肩头。
“嗯,总想在善恶底线中间找退路,拿利益模糊本该清晰的对错。”他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可字里行间藏着一贯的坚守,“我执掌费森尤顿,便是要划开这条界限,不允许任何人用私心揉乱黑白。”
我想起昨日谈判桌上他寸步不让的模样,想起他总说世间不该有泛滥的灰度,忍不住轻声发问:“日复一日和这些混沌阴暗的人事打交道,你会不会也想妥协片刻,寻一段折中缓和的路?”
罗夏闻言微微蹙眉,指尖轻轻捏住我的手背,掌心温度安稳笃定。
“妥协一次,底线便会后退一寸。一旦纵容灰色滋生,往后所有规矩、善恶、公道,都会变得模糊不堪。”他鎏金色瞳孔澄澈分明,从来没有半分摇摆,“旁人贪恋灰度带来的便利,我却不屑同流合污。世间浑浊由我抵挡,不必你跟着见识分毫。”
外界所有拉扯、算计、晦暗不堪的权衡,他一人尽数扛下,手握丈量善恶的冰冷标尺,斩断所有模糊不清的私心杂念;唯独回到这间画室,面对我时,他会彻底收起一身锋芒,连周身气场都变得柔软温顺。
我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贴着他平整的衬衫,闻见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和文件里满纸的利益算计格格不入。
“明明对外半点情面都不留,唯独对我,连一点尖锐棱角都舍不得露。”我小声呢喃,指尖轻轻勾了勾他西装的纽扣。
罗夏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的音色温柔缱绻,抬手揉了揉我的发顶,指尖带着浅淡暖意。
“丈量世间的标尺,从来不用在你身上。”他微微侧头,鼻尖轻蹭我的额角,呼吸缠绕相融,眼底盛满独属于我的温柔,“世人皆困在黑白夹缝的灰雾里,可我的小画家,应当永远站在明亮干净的暖色之中,不必看懂人心晦暗,不必学习周旋妥协。”
说着,他伸手合上满是繁杂公事的文件,随手推到桌边,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浑浊纷扰。
“公事暂且搁置,余下的时间,只陪你作画。”
他起身走到画架旁,重新调好清水与颜料,将画笔递到我手中,自己安静立在我身后,双臂虚拢着我,不打扰我落笔,却稳稳将我圈在独属于他的安全范围里。
我蘸取暖粉颜料,在画布边缘添上一簇柔软花簇,色彩干净纯粹,不染半点暗沉。罗夏垂眸看着我认真作画的侧影,指尖偶尔轻轻替我拂开挡在眼前的碎发,动作细致入微。
窗外费森尤顿的夜色沉沉,楼宇间霓虹朦胧,藏着数不清游走灰度的欲望与私心。可顶层画室自成一方天地,隔绝了所有尘灰混沌。
他执尺守世间黑白,斩尽所有晦暗投机,独自背负整片城市的灰色纷扰,只为给我留住一间永远明亮、无半分杂浊的画室,赠予我一整份不含灰度、纯粹直白的偏爱。
笔尖落下鲜亮色块,一室暖光相拥,外界万千浑浊,都与我们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