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里的晚霞彻底沉了下去,落地窗外的费森尤顿城慢慢被冷蓝夜色吞没,楼宇间亮起成片泛着冷调的霓虹,那是无数人周旋利弊、沉溺灰色欲望的名利场。
我还靠在罗夏怀里,指尖轻轻攥着他西装外套的布料,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冷冽的木质香,和楼下喧嚣浑浊的气息截然不同。方才他那句“为你造出一片无灰的人间”还在耳畔回荡,心口烫得发暖。
罗夏垂着鎏金眼眸,指尖一下下顺着我的长发,动作轻柔得不像那个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绝不向半分灰色妥协的掌权者。他微微侧头,视线扫过画架上那幅只铺了底色的半成品画布,轻声开口。
“你方才纠结画不出世间灰度,其实不必勉强自己迎合旁人的规则。”
我从他怀中抬起头,对上他澄澈无杂的金色瞳仁,忍不住轻声发问:“可这座城里,所有人都在模糊黑白,游走在中间地带,难道不会觉得你太过极端吗?”
罗夏低低勾了勾唇角,笑意里带着几分不容动摇的笃定,眼底没有半分迟疑。
“极端也好,冷酷也罢,我从不在意旁人评价。”他抬手,指腹轻轻点了点画布上深浅交错的墨色,语气泾渭分明,“那些愿意拥抱灰度的人,不过是想为自己的私心、懦弱与算计找退路。作恶之人理应受惩,纯粹善意该被妥善珍藏,是非本该界限清晰,不该被混沌揉成一团模糊不清的灰。”
执掌费森尤顿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藏在虚伪笑脸下的算计,见过无数人为了利益颠倒黑白、游走底线,那些浑浊晦暗的人和事,他向来从不姑息,出手便是斩钉截铁的决断,半分情面都不肯留。
可这份刻进骨血的锋利,从来不会落在我身上。
我望着他分明好看的侧脸,想起白日会议厅里,他冷着脸驳回合作方钻规则空子的提议,气场压得全场鸦雀无声;再看看此刻温柔揽着我的模样,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交织在一起,心底泛起细密的甜。
“对外永远黑白分明,唯独对我,连棱角都愿意收起来。”我小声打趣,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下颌。
罗夏顺势扣住我作乱的手腕,掌心温热裹住我的指尖,将我的手按在他心口,胸腔沉稳的心跳透过衣料清晰传来。
“我的标尺只用来丈量世间善恶,从来不用在你身上。”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我的,呼吸缠绕在一起,鎏金瞳孔里满满盛着我的身影,“世人皆可沉溺混沌灰调,但我的小画家,不必沾染半分晦暗。世间所有尖锐、冰冷、非黑即白的严苛,我一人扛下就够,只把柔软暖色全部留给你。”
话音落下,他松开我的手,转身走到一旁的储物柜,取出一盒全新的水彩颜料,盒子里清一色明亮干净的暖调色彩,没有一丝暗沉灰墨。
“知道你偏爱透亮干净的色调,特意让人寻来的颜料。”他将颜料盒递到我手中,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指腹,留下温热的触感,“往后你的画布不必勉强掺入浑浊灰度,想画暖阳、繁花、晚风都可以,我会替你隔绝所有混沌不堪的人和事。”
我捧着沉甸甸的颜料盒,心底满是安稳,抬头望向罗夏,眼底漾开细碎柔光。
这座城市到处是模糊不清的权衡与算计,人人行走在光暗夹缝,妥协、伪装、周旋是生存常态。唯有罗夏,固执地守着黑白分野,以一身锋芒挡去所有人间灰浊,独独为我开辟一方永远明亮温柔的小天地。
我踮起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
罗夏微怔,随即手臂收紧,牢牢将我圈进怀里,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低沉的笑声落在我发顶。
“就这么喜欢我给你的暖色?”
“只喜欢你给我的,没有灰色的人间。”我埋在他肩头轻声回应。
窗外城市霓虹依旧闪烁,无数人困在黑白之间的灰色地带苦苦周旋。画室之内,罗夏放下划分善恶的冰冷标尺,怀里拥着他的小画家,一室暖光裹住彼此,世间所有混沌晦暗,都被隔绝在这方寸温柔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