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终于被甩在身后。
我们躲进了一条死巷深处,只有一截残破的墙能勉强遮风。身后是法老王的追兵,身前是通往未知的浓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刺痛和背上的血腥味。
你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我脱下大衣裹在你身上,虽然也沾了血,但比冰冷的墙壁暖和。你抬头看我,眼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执拗的平静。
“U盘还在。”你抬手,摸了摸我口袋的位置,声音很轻,“我们还活着。”
我“嗯”了一声,蹲下身检查你的脚踝。刚才跳窗时,你崴了一下,现在已经肿起来。你没喊疼,只是看着我。
我没说话,只是轻轻把你抱起来。
你愣了一下,随即环住我的脖子,脸颊贴在我冰冷的面具上。
这座城市从不会对弱者心软。我也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人这样抱着,在逃亡的路上,依然觉得安稳。
浓雾里传来隐约的警笛声,还有猎犬的吠叫。法老王不会停,他会把整个纽约翻过来,直到找到我们。
“前面有地铁口。”你忽然指了指巷子尽头,“可以坐地铁去曼哈顿。”
我顺着你指的方向看,雾气弥漫,看不清出口的招牌。但你看得准。
你总是能在混乱里找到路。
像极了当年那个在贫民窟里,独自闯出来的我。
我抱着你,一步步走进地铁站。地下的风很冷,带着潮湿的土气。我们躲在最深处的楼梯间里,听着上面列车进站的轰鸣,听着外面搜捕队的吆喝声。
你趴在我肩头,轻声问:“罗夏,你怕吗?”
我没回头,只是收紧了手臂。
“怕。”
你明显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很慢,却很清晰:“怕你受伤。怕你因为我,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这是我第一次说出口。
以前我不说,是因为觉得软弱不该存在。
但面对你,所有的硬壳都裂开了。
你轻轻“嗯”了一声,抱住我更紧。
“那我们一起看太阳。”
你说,“我陪你。”
地铁的灯光从门缝透进来,照在你发梢上,像镀了一层淡金。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雨夜的巷口,我蜷缩在垃圾桶后面,世界烂得像一块破布。
我从没想过,会有人愿意走进我的黑暗。
更没想过,会有人愿意和我一起,把天熬亮。
远处的脚步声逐渐远离。
我们靠在冰冷的墙上,谁都没说话。
但彼此的心跳,通过紧紧相握的手,传递得无比清晰。
人间无灰色。
而在这条暗巷里,我们的心跳,是唯一鲜明的颜色。
地铁进站的声音响起,列车呼啸而过,带着风,吹散了雾。
我抱着你站起身。
“走。”
我说。
“去曼哈顿。”
你轻声补充。
我点头,抬脚走进光里。
身后的黑暗或许永远不会消失。
但我们已经走过了最黑的那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