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时我高一你高二,你说我英语烂得离谱,却把自己笔记拍在我桌上:“敢弄丢你就死定了。”
出道后我们组了七年CP,粉丝都说我们是天生一对。
可杀青宴那晚你推开我时手在发抖:“别入戏太深。”
直到公司年会停电,黑暗里有人从背后吻我耳尖。
我反手扣住那人手腕,摸到他生日时我送的限量表带。
“逮到你了,PP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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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习班的空调大概是从上世纪博物馆里直接搬来的老古董,运作起来吭哧带响,吹出的风却还掺着南国四月黏糊糊的热意。窗外的知了叫得有气无力,跟讲台上英语老师平直的催眠调子一唱一和。空气里浮动着旧课本的纸张味、劣质圆珠笔的塑料味,还有前排同学刚吃完芒果糯米饭残留的一丝甜腻。
Billkin支着下巴,笔尖在摊开的练习册上无意识地戳出一个又一个墨点。那些弯曲的字母和复杂的时态规则像一群嘲笑他的鬼画符,看得他太阳穴隐隐发胀。他偷偷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点生理性的泪水,模糊的视野里,只有斜前方那个背影是清晰的。
那人坐得笔直,浅蓝色的校服衬衫后领熨帖地折着,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微卷的黑发在不太凉爽的风里轻轻拂动。他听得认真,偶尔低头记笔记,手指握着笔,骨节分明,动作流畅又好看。Billkin认得他,补习班里常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那个高二学长,叫PP。名字有点特别,人看起来……也挺特别的。安静,但不像书呆子,有种说不出的劲儿。
正胡乱想着,讲台上老师点了他的名。“Billkin,这道完形填空,你选什么?”
Billkin心里一咯噔,慢吞吞站起来,练习册上那片被他戳得快破了的空白区域无比刺眼。他随便蒙了个“C”。
老师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只是眼神里那点“果然如此”的意味让Billkin耳根发热。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答案是B。”一个清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不高,但足够清晰,“而且,你上一题的时态也错了,应该用过去完成时。”
Billkin猛地扭头。PP不知什么时候侧过了身,手里拿着自己的笔记,指尖点在上面某一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扫过他一片狼藉的练习册时,似乎极快地闪过一丝……嫌弃?
“介词搭配固定是‘be interested in’,不是‘on’。”PP又补充了一句,然后转回头,仿佛刚才只是随口纠正了一个路标错误。
下课铃像救赎一样响起。学生们如蒙大赦,收拾东西的嘈杂声瞬间淹没了教室。Billkin还在为刚才的窘迫懊恼,胡乱把书本塞进背包。刚拉上拉链,一个硬质笔记本“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Billkin抬头,PP已经背好书包站在他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少年逆着教室门口透进来的光,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
“你的英语,”PP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烂得有点离谱。”
Billkin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腾地红了,是羞恼也是不服。“我……”
“喏,”PP打断他,用下巴点了点那本笔记,“我的笔记。借你抄。重点和易错点我都有标。”
Billkin愣住了,看看笔记,又看看PP。
PP没再看他,转身往教室外走,只丢下一句轻飘飘却带着十足力道的话:“敢弄丢或者弄脏,你就死定了,学弟。”
声音不大,甚至没什么起伏,但Billkin莫名觉得后颈一凉。Billkin低头看向那本笔记,浅蓝色的封皮,边角整齐,干干净净。翻开第一页,字迹清秀工整,条理清晰,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细致的标注。和他自己那本鬼画符般的课本天差地别。
Billkin盯着笔记看了好几秒,才把它小心地塞进背包最里层。走出教室时,夕阳把走廊染成暖橙色,那个浅蓝色的背影早已消失在楼梯拐角。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像是柠檬混合着洗衣液的清爽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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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被按了快进键。高三那年,两个对演艺圈懵懵懂懂又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少年,凭着出众的外形和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被同一家经纪公司签下。出道作品是一部大热的言情剧,他们饰演一对戏份不多但情感浓烈的少年与医生的朋友以上恋人未满——两个男孩,最终阴阳相隔。剧情播出后,那个悲伤的结局让无数观众意难平,“BKPP”这个CP名字却从此烙在了很多人心里。
CP粉的狂欢似乎比公司预想的还要热烈。于是,顺理成章地,他们迎来了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双男主剧——《以爱》。剧本围读时,导演指着他们俩,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俩,就把平时那种感觉拿出来就行,暧昧,拉扯,但别真的捅破那层窗户纸,要的就是这个劲儿。”
Billkin和PP对视一眼,又迅速各自移开视线。平时……哪种感觉?他们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是高中补习班时那种莫名的在意和别扭的关心?是出道后无数个双人通告里培养出的、连自己都快要相信的亲密默契?还是私底下那些偶尔越界的玩笑、触碰后心照不宣的沉默?
《以爱》毫无意外地爆火。BKPP成了真正意义上的顶流CP。社交媒体上他们的互动被逐帧分析,每一个眼神交汇都被赋予无限深意。他们一起领奖,一起跑通告,在镜头前扮演着全世界最懂彼此也最爱彼此的人。Billkin的幽默风趣和不动声色的体贴,PP的温柔细腻和偶尔流露的腹黑傲娇,被粉丝津津乐道,说他们是“天生一对”。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层薄薄的剧本和镜头之外,横亘着什么。是越来越无法忽视的心跳,是看到对方与别人亲近时胃里翻搅的酸涩,是无数次涌到嘴边又艰难咽回去的冲动。
杀青宴那晚,气氛很嗨。导演、编剧、演员们聚在一起,庆祝这部现象级作品的诞生。香槟塔折射着水晶灯的光芒,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Billkin喝了不少,脸上带着醺然的红,眼睛却亮得惊人。他隔着喧闹的人群,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追随着PP。PP正在和制片人说话,侧脸线条在迷离的灯光下柔和得不可思议,嘴角挂着惯常的、恰到好处的浅笑。
不知是谁起哄,推着Billkin往PP那边去。他踉跄了一下,正好撞到PP身侧。熟悉的气息混着酒意扑面而来,PP下意识地抬手扶住他,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手臂肌肤。
周围响起暧昧的哄笑和口哨声。借着酒劲,Billkin手臂一紧,几乎是将PP半圈进了怀里,下巴蹭过他微卷的发梢,压低的声音带着滚烫的呼吸拂过他耳廓:“他们都说……我们天生一对。”
那一瞬间,Billkin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骤然僵硬。紧接着,PP猛地用力推开了他,力道之大,让Billkin都后退了半步。推拒的手按在他胸口,隔着一层衬衫布料,Billkin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PP抬起头,脸上惯有的笑容消失了,嘴唇抿得很紧,眼神里翻涌着 Billkin 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慌乱,挣扎,还有一丝……痛楚?他避开 Billkin 愕然的目光,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淬了冰的针,一字一字扎过来:“Billkin,别入戏太深。”
说完,PP转身就走,几乎是逃离般快步穿过了人群,消失在了宴会厅侧门的阴影里。
Billkin站在原地,胸口被推过的地方隐隐发麻,那句“别入戏太深”在喧嚣的背景音里反复回荡,冰冷刺骨。刚才那点醺然的暖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四肢百骸透上来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