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返的狐狸（上）

姜瑜和谢由是初中同学，谢由成绩拔尖姜瑜是卡线进的华中。

……

2006年9月1日姜瑜步入了梦寐以求的高中，开学第一天就遇到了初中同学——没有接触过的，阴差阳错成了同桌。

生活平淡而又匆忙地向前推进，据姜瑜多天观察在她眼里，谢由就是个不可多得的风景线——聪明、帅气，却总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每天下课，总会有不同的女生借口问题来找他，而他总能三言两语把题解了，顺便把对方逗得脸红心跳。

姜瑜将这些看在眼里，暗暗在心里给谢由贴上了“花心大萝卜”的标签。她埋头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除了和吴樾形影不离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啃书本和追番剧中度过。

她和谢由虽然同桌，交流却不多，最多也就是“借支笔”、“这道题怎么做”之类的日常对话。

直到第一次月考成绩公布，姜瑜才发现自己同桌的厉害之处。

“谢由，数学满分，年级第一！”

“英语也是第一！”

“总分全年级第二！”

讲台上，班主任吴汝馨公布成绩时难掩喜悦之情。

她看了看谢由，又瞥了一眼教室后方那个总是不起眼的姜瑜：“咱们班还有一位进步很大的同学——姜瑜，从入学时的垫底，一跃成为班级第十五名，尤其是语文，年级第三！”

班上一阵窃窃私语。

姜瑜脸颊微红，低下头假装整理文具。她没想到自己的成绩会引起注意，更没想到谢由会侧过身来对她轻笑一声：“小同桌，深藏不露啊。”

“我……我只是运气好。”姜瑜小声嘟囔。

“运气？”谢由挑眉，“那我怎么没这么好运气？还是厉害呐！”

谢由开始重新审视眼前的人，心想：小同桌有点可爱还有点害羞。

从那以后，谢由对姜瑜的态度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偶尔会主动问她题目，虽然明知道她数学不如自己；会在她打瞌睡时轻轻推醒她，以免被老师发现；会在她没带伞的雨天，把自己的伞塞给她，然后自己冲进雨里。

高二分科，姜瑜和谢由都选了理科，被分到了同一个班。巧的是，班主任还是吴汝馨。更巧的是，两人又一次成了同桌。

“缘分啊，小同桌。”开学第一天，谢由拖着自己的椅子坐到姜瑜旁边，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

姜瑜只是点点头，继续整理自己的新课本。内心却泛起了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雀跃。

高二的谢由更加耀眼了。他加入了校篮球队，每次比赛都能吸引大批女生围观；他参加了学校的辩论社，在市级比赛中为学校赢得了荣誉；他的成绩稳居年级前三，却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但姜瑜也变了。她剪掉了及腰的长发，换成了清爽的短发；她开始参加学校的文学社，偶尔在校刊上发表文章；她的成绩稳步提升，从班级中上游慢慢爬到了前十。

吴樾打趣她：“小鱼儿，你这是为了谁改变呀？”

姜瑜矢口否认：“我这是自我提升，跟谁都没关系。”

但她心里清楚，每当谢由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时，场边总会有她的身影；每当谢由在辩论赛上侃侃而谈时，观众席上总会有她专注的目光。

高二下学期，谢由和隔壁班的班花交往了。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姜瑜是从吴樾那里听说的。

“听说谢由和林薇在一起了，就是那个长得很像刘亦菲的女生。”午饭时，吴樾不经意地提起。

姜瑜夹菜的手顿了顿：“哦，挺好的。”

“你不觉得可惜吗？”吴樾试探性地问，“你俩同桌这么久……”

“同桌而已。”姜瑜打断她，低头扒饭，食不知味。

内心的酸涩只有自己清楚，她觉得他对自己有意思，上课提醒、借雨伞、买奶茶……这些难道只是玩儿吗？

那天下午的数学课，姜瑜第一次走神了。她盯着窗外发呆，直到谢由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想什么呢？老吴看你半天了。”

姜瑜回过神来，发现数学老师正盯着自己，连忙低下头看课本。

谢由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姜瑜生硬地回答，往旁边挪了挪。

谢由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

谢由和林薇谈恋爱可谓齁甜呐。谢由会提前去林薇教室门口等她，会帮她买奶茶会送她回家……可谓羡煞旁人。

谢由和林薇的恋情维持了两个月。分手那天，谢由整节课都没听讲，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姜瑜本想问问他怎么了，但想到自己没什么立场，便作罢了。

下课后，谢由依然趴着不动。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最后只剩他们两人。姜瑜收拾好书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没事吧？”

谢由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却扯出一个笑容：“能有什么事？小同桌，你这是在关心我？”

“我……”姜瑜语塞。

“走吧，我请你喝奶茶。”谢由突然站起来，恢复了往日的漫不经心。

奶茶店里，谢由罕见地沉默。姜瑜捧着温热的奶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瑜，”谢由突然开口，“你觉得我是不是特别渣？”

姜瑜被这个问题问得措手不及，想了想才回答：“我不了解你的感情生活，没法评价。”

谢由苦笑：“林薇说我只是在收集战利品，说我从没真心喜欢过任何人。”

“那你喜欢她吗？”

谢由沉默了很久，久到姜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轻声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那天之后，谢由和姜瑜的关系似乎近了一些。谢由会在课间和她分享自己的零食，会在她为数学题苦恼时耐心讲解，会在放学后和她一起走到校门口。

但姜瑜始终保持着距离。她知道谢由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自己不应该陷进去。

高三如期而至，学习压力骤然增大。吴汝馨重新排了座位，姜瑜和谢由不再是同桌。新同桌是个勤奋但有点木讷的男生，姜瑜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失落。

谢由的新同桌是班上一个活泼开朗的女生，叫周晓晓。她似乎对谢由很有好感，总是找各种借口和他说话。姜瑜经常能看到他们谈笑风生，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姜瑜，这道物理题你会吗？”后座的男生拍了拍她的肩膀。

姜瑜回过神来，接过习题册：“我看看。”

她强迫自己专注于学习，把那些不该有的情绪抛到脑后。高三第一次模拟考，姜瑜考了年级第二十名，而谢由依然是年级第三。

颁奖典礼上，谢由站在领奖台上，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后定格在姜瑜身上，朝她眨了眨眼。姜瑜连忙低下头，心跳如鼓。

“姜瑜，你脸好红啊。”旁边的同学打趣道。

“有吗？可能是太热了。”

高三的日子在题海中飞快流逝。谢由又换了两任女朋友，每一任都不超过三个月。姜瑜从最初的在意，到后来的麻木，最后只是淡淡地“哦”一声，继续埋头学习。

高考前一个月，学校组织了一次心理疏导活动。在“写给未来自己的一封信”环节，姜瑜犹豫了很久，最终在信纸上写下：

“未来的姜瑜，你好。不知道现在的你是什么样子，但希望你已经变得足够勇敢。如果你还记得高三时的那个男孩，如果你还有机会见到他，请替我告诉他：谢由，谢谢你占据了我的青春，为我的青春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没有署名，把信折好，投进了信箱。

高考前的最后一天，谢由突然在放学路上拦住了姜瑜。

“小同桌，明天就考试了，紧张吗？”

“有点。”姜瑜老实回答。

“别紧张，你肯定没问题。”谢由从书包里掏出一支笔，“这个给你，幸运笔。我考试都用这个牌子，每次都考得不错。”

姜瑜接过笔，是一支普通的黑色水笔，但笔身上贴着一个手绘的小狐狸。

“你画的？”

“嗯，像不像我？”谢由笑。

姜瑜也笑了：“像，狡猾得很。”

“姜瑜，”谢由突然认真起来，“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你愿意……”

“谢由！”不远处传来一个女生的呼喊，是周晓晓。

谢由的话被打断，他皱了皱眉，对姜瑜说：“明天加油。”

“你也是。”

姜瑜转身离开，手里紧紧握着那支笔。她知道谢由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也知道自己可能会怎么回答。但最终，那句话永远停留在了“如果”。

高考结束后的谢师宴上，同学们哭成一团，互相留言留念。谢由的留言本传到姜瑜手里时，她犹豫了很久，最终只写下一句：“前程似锦。”

而谢由在姜瑜的留言本上画了一只小狐狸，旁边写着一行字：“后会有期，小同桌。”

那天晚上，姜瑜把那支幸运笔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抽屉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