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持续了一整天。
到了晚上,风势没有减弱,反而更猛烈了。驿站的墙壁在风中颤抖,屋顶的瓦片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被掀飞。
管理员在大厅里点起了更多的壁炉,让所有人都集中在一楼过夜。这样一来,万一驿站出了什么问题,大家可以互相照应。
大厅里挤满了人。商人们裹着毛毯靠在墙边打盹,猎人们围坐在一起喝酒吹牛,矿工们在地上铺了干草,横七竖八地躺着。
几个愚人众的低阶士兵守在门口,警惕的看着窗外——虽然窗外什么也看不见。
赫多涅和达达利亚坐在壁炉旁,背靠着墙壁,肩并着肩。
达达利亚在闭目养神,呼吸均匀。赫多涅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壁炉里的火发呆。
“两位大人。”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赫多涅转过头。
一个小女孩站在她面前,大约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旧棉袄,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
她的眼睛很大,是浅棕色的,像两颗琥珀。她手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怯生生地看着赫多涅。
“你叫什么名字?”
赫多涅询问的声音放得很轻。
“安娜。”小女孩说,“安娜·彼得罗娃。”
“安娜,你一个人吗?你的家人呢?”
“妈妈去给我找吃的了。她说让我在这里等她。”
赫多涅看了看四周。大厅里有很多人,但没有人在找孩子的样子。
“你妈妈去了多久?”
“好久好久了。”安娜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数了好多好多下,她还是没回来。”
赫多涅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她放下茶杯,蹲下来,让自己和小女孩平视。
“安娜,你妈妈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黑色的。她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
赫多涅站起来,走到管理员身边,低声问了几句话。管理员的表情变了,他叫来一个士兵,低声吩咐了几句。士兵点点头,快步走出了大厅。
赫多涅回到安娜身边,蹲下来,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安娜,你妈妈可能在外面遇到了麻烦,但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派人去找她了。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安娜的嘴唇抖了抖,眼眶里涌出了泪水。
“我害怕。”她的声音颤抖,“外面的风好大,我好怕妈妈回不来了。”
赫多涅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安娜的头发。
“你妈妈一定会回来的。在那之前,我陪你,好不好?”
安娜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棕色眼睛看着赫多涅。
“真的吗?”
“真的。你看,我还会变魔术呢。”
她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淡金色的光芒。岩元素在她的指尖汇聚,慢慢凝结成一个小小的、晶莹剔透的岩晶兔子。兔子活灵活现,耳朵竖着,像是在听什么声音。
安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哇——”
“送给你。”
赫多涅将那只岩晶兔子放在安娜的手心里。
安娜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小兔子,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谢谢姐姐。”
“不客气。”
达达利亚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他看着赫多涅蹲在地上哄孩子的样子,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十几分钟后,那个士兵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黑色外套、戴着红色围巾的女人。女人的头发被雪打湿了,脸被冻得发紫,但她的眼睛在看到安娜的那一刻,亮了起来。
“安娜!”
“妈妈!”
小女孩扑进母亲的怀里,哭了出来。女人紧紧抱着她,也在哭。
赫多涅站起来,退后几步,将空间留给她们。
达达利亚走到她身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侧头看着她。
“你哄孩子挺厉害的。”
“还行。”
“那个岩晶兔子,做得挺好看的。”
“还行。”
“你说‘还行’的时候,眼睛在笑。”
赫多涅转过头,看着达达利亚。
壁炉的火光在他的脸上跳动,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跳跃的火焰,也映着她的倒影。
“你看得很仔细。”
“还行。”
达达利亚用她的语气说。
赫多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不是习惯性的笑,不是应付人的笑,而是一种被逗乐了、无可奈何的、连眼睛都弯起来的笑。
达达利亚看着她这个笑容,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你这个笑不错。”
“什么?”
“这个笑。”达达利亚说,“看起来是真的开心。”
赫多涅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重新在壁炉旁坐下,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凉了的茶不好喝。
但此刻,她觉得什么都好。
窗外的暴风雪还在咆哮,但在这个小小的驿站里,在这个挤满了人的大厅中,在这个被壁炉的火光照亮的角落——
她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点什么。
一点她很久没有找到过的东西。
她不急着定义那是什么。
反正时间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