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没摩拉？

第二天一早，行观雨带着行秋去了珠宝阁。

珠宝阁在绯云坡最热闹的街口，上下三层，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一块金字招牌，据说是当年岩王帝君亲笔题的字——当然，这只是老板自己编的传说。

老板姓周，是个胖胖的中年人，一见行观雨进来，连忙迎上去。

“行大小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行观雨点点头，跟着他上了二楼雅间。

落座后，她没有客套，开门见山。

“周老板，我来是为了那位钟离先生的事。”

周老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堆了起来。

“钟离先生？他……他怎么了吗？”

“三个月前，他在您这儿买了一对玉璧，八十七万摩拉，是我们飞云商会垫付的。”行观雨从袖中取出账本，翻开其中一页，“我想问问，那对玉璧，他买走了吗？”

周老板连忙点头：“买走了买走了！就是……就是还没付钱……”

“他本人没付，往生堂那边也没结账？”

“这……”周老板搓着手，“往生堂的胡堂主说，钟离先生的账，她不管。钟离先生自己的账，他……他自己会结。”

行观雨挑眉：“他自己会结？”

“是、是啊，他说‘记账，往生堂结’，可胡堂主又说她不管，那这账……”

行秋在一旁小声嘀咕：“那不就是没人结吗？”

周老板干笑两声：“这个……这个……”

行观雨合上账本，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周老板，”她说，“您和钟离先生打过几次交道？”

周老板想了想：“大概……五六次吧。”

“您觉得他是什么人？”

周老板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思索起来。

“那位先生啊……是个讲究人。”

“怎么说？”

“您见过买东西不砍价的吗？”周老板反问，“咱们璃月人，不管买什么，见面砍一半，这是规矩。可那位先生，从来不砍价。您开多少价，他就给多少。有时候您开的价低了，他还不乐意，非要往上加。”

行观雨微微眯起眼睛。

“您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是奇怪，”周老板笑了笑，“可他懂行啊！上回那对玉璧，我开价八十万，他仔细端详了半天，说这对玉璧纹理细腻，质地温润，是难得一见的上品，八十万太委屈它了，非要给我加到八十七万。还说，这么好的东西，卖便宜了，是对玉的不尊重。”

行观雨放下茶盏，若有所思。

“那他买东西的时候，都聊些什么？”

“什么都聊。”周老板眼睛一亮，“他懂的可多了！玉器瓷器、茶叶香料、花卉虫鸟，没有他不精通的。有一回他跟我聊起星螺，说不同海域的星螺纹理不同，能根据纹理判断是从哪个沙滩捡来的。还有一回他聊起霓裳花，说咱们璃月的霓裳花之所以织出的布料柔软，是因为生长在特定的土壤里……”

行秋在一旁听得入了神：“钟离先生竟然这么厉害！？”

“可不是嘛！”周老板感慨，“我做了三十年珠宝生意，见过的人多了，像钟离先生这样博学的，还真是头一回见。他说的那些东西，有些我查遍了古籍都查不到，也不知道他从哪儿知道的……”

行观雨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他付过钱吗？”

周老板一噎。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周老板苦着脸，“可每次他都说记账，往生堂结。我寻思往生堂家大业大，不至于赖账，就……就一直让他记着。”

行观雨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周老板，”她没有回头，“从今天起，那位钟离先生再来买东西，您告诉他：要么现结，要么签欠条。”

周老板一愣：“这……这合适吗？他毕竟是往生堂的客卿……”

“往生堂的客卿，不代表可以白拿东西。”行观雨回过头，目光平静，“您放心，如果他真有诚意，不会在意是现结还是欠条。如果他在意……”

她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就更有意思了。”

离开珠宝阁后，行秋一路小跑地跟在姐姐身后，忍不住问道：“姐，您这是要逼那个钟离现身？”

行观雨脚步不停：“他如果真是仙人，这招就奈何不了这位钟离先生。他如果真如周老板所说，是个博学多识的讲究人……”

“那会怎样？”

行观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弟弟一眼。

“那他就是个有骨气的讲究人。”她说，“有骨气的人，不会欠钱不还。”

接下来的几天，行观雨让人暗中留意璃月港各大商号的动静。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传回来：

春香窑：钟离先生来看了一套茶具，听说要现结，摇了摇头就走了。

古董铺：钟离先生相中了一幅古画，听说要签欠条，笑了笑说“也罢”，然后空手离开。

花鸟市：钟离先生看上一只画眉鸟，听说不能记账，叹了口气，把鸟放了回去。

行秋每天捧着这些消息，看得津津有味：“姐，您这一招…哎……钟离先生现在满璃月跑，什么东西都买不成！”

行观雨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她翻着那些记录，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他怎么什么都懂？”她喃喃道。

行秋凑过来：“什么？”

“你看，”行观雨指着记录，“春香窑的茶具，他能说出釉色的来历；古董铺的古画，他能认出是哪位画师的作品；花鸟的画眉，他能分辨出产地和品种……”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这个人，问题很大……。”

“什么问题？”

行观雨没有回答。

她望着窗外的老榕树，那缕垂落的长发被风吹起，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这个人，或许是整个璃月最具学问的人了。

在往生堂做客卿多年又颇具学问……本身就是一位仙人的可能性很高，可……仙人怎么会没有摩拉？

她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