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蓄势

苏平睡了大约两个小时。

苏烬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她的精神力一直开着，覆盖着整栋楼。楼上那对夫妻在吵架，吵的是男人忘了买酱油。楼下老太太在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是那种哭哭啼啼的电视剧。隔壁的小姑娘在练钢琴，弹的是《小星星》，断断续续的，第三小节总是弹错。

这些声音通过精神力传入她的脑海，清晰得像在耳边。

【宿主，你的精神力覆盖范围比刚回来的时候扩大了百分之十。可能是适应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嗯。”苏烬在心里应了一声。

苏平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木剑从怀里滑出来，掉在沙发上。那是一把木头削成的小剑，巴掌长，剑柄上缠着几圈麻绳，剑身被摸得油亮油亮的。是福伯——程元——给他做的。苏平睡觉都要抱着它，像别的孩子抱布娃娃一样。他伸手摸索了两下，没摸到，眉头皱了起来，嘴巴也开始往下撇，像是要哭。苏烬把木剑捡起来，塞回他怀里。他的眉头舒展开了，嘴角甚至微微上扬，手握住剑柄，像是在梦里练剑。

【宿主，你对这个小孩太好了。前六个世界你杀伐果断，从不拖泥带水。现在居然亲自给他塞木剑。】

“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苏烬没有回答。

她看着苏平的脸。七岁的孩子，剑道圣灵体，被一个圣尊境的老怪物盯上了。在这个没有灵气、没有法术的世界里，他是最安全的。程元再强，也找不到这里。

但苏平不可能永远待在现实世界。他终究会长大，终究会想要回到修真界。那是他的根，他的家。苏家虽然被灭了，但苏家的根还在星域。苏烬答应过他，要带他去找苏家主脉。

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她需要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周恒和林婉儿。

苏烬拿起手机，翻开社交软件。车祸的事已经上了热搜，标题是“S市下午发生严重车祸，轿车被大货车撞翻”。配图是一辆被撞扁的黑色奔驰，和她开的那辆同款同色。评论区已经有两万多条留言了。

“太惨了，车都撞成这样了，人肯定没了。”

“大货车闯红灯？这种司机应该枪毙。”

“司机是一个年轻女性，据说当场死亡。”

“愿天堂没有车祸。”

苏烬嘴角微微上扬。

那辆被撞扁的车不是她的。她的车完好无损地停在路边。那是一个和她同款同色的车，在前一个路口被大货车撞了。司机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被送到了医院，据说受了重伤，但没有生命危险。

一场车祸，两个巧合。

【宿主，你运气真好。如果不是那辆同款同色的车刚好出现在那个路口，现在热搜上死的就是你了。】

“不是运气。”苏烬说，“是巧合。但巧合有时候比运气更有用。”

【这倒是。不过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替你被撞的女人是无辜的？她受了重伤，而你安然无恙。】

苏烬沉默了一瞬。“我会补偿她的。匿名捐款，足够的钱，让她后半辈子不用为医药费发愁。”

【宿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了？前六个世界你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前六个世界的人都是要害我的。那个女人不是。”苏烬放下手机，“她是替我挡了一劫。我不会欠任何人的。”

【叮——触发隐藏任务：补偿无名受害者。任务奖励：500打脸值。】

苏烬没有理会系统的提示音。

她在想接下来的计划。

第一步：拿到新身份。系统说需要三天，她等。

第二步：搞垮周恒的公司。前世她在恒天集团工作了三年，对公司的运作模式、财务漏洞、客户关系都了如指掌。周恒的恒天集团表面上估值二十亿，实际上净利润不到两千万，全靠融资撑着。只要断了融资，或者爆出一个大丑闻，公司就会崩盘。

第三步：让林婉儿身败名裂。林婉儿的网红人设是“独立女性”“励志女神”“善良天使”，但她的底子全是假的——整容、包养、陪睡、卖假货、偷税漏税。这些证据一旦曝光，她的粉丝会第一个回踩她。

两件事，半个月内搞定。

苏烬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亮起来，一盏接一盏，连成一片光海。远处有警笛声，有音乐声，有人们的说笑声。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平静。

苏平动了动，睁开了眼睛。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看起来还有点迷糊。木剑还握在手里，剑柄上的麻绳被他攥得紧紧的。

“小姑，我饿了。”

“想吃什么？”

苏平想了想。“肉包子。”

“走，小姑带你去买。”

【宿主，你已经喂他吃了很多了，他还饿。这孩子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吗？】

“他才七岁，在长身体。”

【行吧行吧，你有理。】

苏烬牵着苏平出了门。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苏平不知道，用力跺了一脚，灯亮了。他吓了一跳，往苏烬身后躲了躲。

“小姑，灯亮了！”

“你跺脚它就亮了。”

苏平又跺了一脚。灯灭了。他再跺一脚，灯又亮了。他的眼睛亮了，又跺了一脚，灯灭了。他高兴得不行，一路走一路跺，把整栋楼的灯都踩亮了。

“小姑，这个灯好好玩！”

【宿主，你家楼道灯要被这小孩踩坏了。物业会找你赔的。】

“让他玩。”苏烬在心里说，“他今天已经经历了太多。需要点开心的事。”

【宿主，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只会说‘闭嘴’‘安静’‘再吵杀了你’。】

“前六个世界的人不是七岁小孩。”

【好吧，这个理由我接受。】

苏平一路踩灯一路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踩到一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黑掉的楼道，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姑，我明天还来踩。”

“随你。”

走出小区大门，苏平又开始了他的十万个为什么。木剑被他别在腰间，像模像样的，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像个小小的剑客。

“小姑，为什么这个路是黑色的？”

“柏油路。”

“为什么是黑色的？”

“因为柏油是黑色的。”

“柏油是什么？”

苏烬想了想。“就是黑色的黏黏的东西，铺在路上，干了就变成硬的了。”

苏平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路面，手指上沾了一点灰。他用两根手指搓了搓，皱起眉头。“不黏。”

“铺的时候黏。干了就不黏了。”

苏平“哦”了一声，站起来，又问：“小姑，那是什么？”他指着路边的一盏路灯。

“路灯。”

“为什么叫路灯？”

“因为它在路上，晚上会亮，给走路的人照明的。”

苏平抬头看着那盏路灯，灯泡发出橘黄色的光，不太亮，但很温暖。有一群飞虫绕着灯泡转，苏平盯着那些飞虫看了一会儿。

“小姑，那些小虫子为什么在转？”

“因为它们喜欢光。”

“光有什么好喜欢的？”

苏烬沉默了一瞬。“你问题太多了。”

【宿主，你竟然被一个七岁小孩问得哑口无言。我要记下来。这是历史性的一刻。】

“闭嘴。”

【好的，宿主。】

苏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闭上了嘴。但只闭了不到一分钟，又开了。

“小姑，肉包子在哪里？”

“前面。”

“前面有多远？”

“走十分钟。”

“十分钟是多久？”

苏烬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你再问，就不买了。”

苏平立刻用手捂住了嘴，眼睛眨巴眨巴的，很无辜。他的木剑被他别在腰间，剑鞘——其实就是一块布缝的——歪到了一边，看起来像个不伦不类的小武士。

【宿主，你对一个七岁小孩说“你再问就不买了”，你良心不痛吗？】

“我没有良心。”

【……你赢了。】

苏烬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到了一家包子铺。铺子不大，门口摆着几张桌椅，蒸笼里冒着白气。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围着一条白围裙，手上有面粉，正在揉面。他看见苏烬和苏平，笑了。

“姑娘，吃点什么？”

“六个肉包子，两个茶叶蛋，两杯豆浆。”

“好嘞！”

老板动作很利索，揭开蒸笼，用夹子夹了六个包子装进袋子里，又从锅里捞了两个茶叶蛋，从保温桶里倒了两杯豆浆。苏烬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递给他。

苏平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他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含糊不清地说，“比福爷爷做的还好吃！”

【宿主，你听听。这孩子已经把你家福伯忘得一干二净了。一个包子就收买了。】

“程元不是他福爷爷。”苏烬在心里说，“程元是盯上他灵体的猎手。他忘了更好。”

苏平吃了两个包子、一个茶叶蛋，喝完了一杯豆浆。他的肚子鼓起来了，像塞了一个小皮球。他拍了拍肚子，打了个饱嗝，又打了一个。木剑被他放在膝盖上，剑柄上的麻绳沾了一点豆浆，他用手擦了擦，擦不干净，皱了皱眉头，又不管了。

“吃饱了？”

“饱了。”苏平摸了摸肚子，“小姑，我走不动了。”

“刚吃完就走不动？”

“吃太饱了。”苏平不好意思地笑了，“肚子鼓鼓的，走路会晃。”

苏烬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蹲下来。“上来。”

苏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趴到苏烬背上，把木剑夹在两个人中间。他的下巴搁在苏烬肩膀上，脸贴着苏烬的脸，呼出的气暖暖的，带着包子的肉香。

“小姑，你背我，我帮你拿包子。”他把装包子的袋子挂在手腕上，另一只手握着木剑，像模像样地挺了挺胸。

【宿主，你上辈子加这辈子，从来没背过任何人。这是第一次。】

“他七岁。”

【我知道。我就是感慨一下。你变了，真的变了。】

“闭嘴。”

苏烬背着苏平往回走。苏平很轻，对她来说几乎没有重量。城市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人。

苏平趴在苏烬背上，又开始哼小调。还是他自己编的那首，旋律很简单，但这次加了几句词——“小姑好，小姑好，小姑背我吃包子。包子香，包子甜，小姑最好看。”唱到“小姑最好看”的时候，他把木剑举起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指挥乐队。

【宿主，他在夸你。七岁小孩的彩虹屁，你要不要听？】

“不用。”苏烬的嘴角微微上扬，“我听着呢。”

回到家，苏烬把苏平放在沙发上。苏平抱着木剑，在沙发上滚了一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剑鞘歪了，他正了正，把木剑塞回去，又拍了拍，满意了。

“小姑，那个黑盒子还能看吗？”

“能。”

苏烬打开电视，调到一个卡通频道。这次放的是一部关于两只熊和一个伐木工的动画片，伐木工老是砍不到树，被两只熊耍得团团转。

苏平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木剑握在手里，看到伐木工被熊追的时候，他举起木剑喊了一声“冲啊”，差点从沙发上跳下来。

苏烬坐在他旁边，拿出手机。系统正在生成许青的身份信息，进度条显示百分之三十五。还有两天。

【宿主，你的打脸值现在是50250点。要不要看看商店里有什么新东西？这个世界虽然没有灵气和法力，但有些东西还是能用的，比如——】

“不用。”苏烬说，“这个世界不需要那些。我现在的肉体和精神力已经够了。”

【那你准备怎么搞垮周恒的公司？】

苏烬想了想。“先等身份。拿到许青的身份证之后，我去注册一家公司。”

【公司？你要开公司？】

“对。恒天集团的核心业务是电商和物流。我做一款更好的电商产品，用更低的价格、更好的服务、更快的物流，把他们的客户抢过来。”

【你有钱吗？】

苏烬从空间里拿出一块灵石。拳头大小，通体乳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这块灵石在修真界值一千块灵石，在这个世界，它是一块漂亮的石头。但苏烬知道，它不仅仅是一块漂亮的石头。

“这东西的成分在地球上不存在。”苏烬说，“我找人鉴定一下，当成稀有宝石卖出去。一块卖几百万不成问题。”

【宿主，你这是作弊。】

“是又怎样？”

【我喜欢。】

苏平看完了两集动画片，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木剑从他手里滑出来，掉在沙发上，他伸手捞了一下，没捞到，又闭上眼睛了。他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歪在了沙发上，木剑压在身子下面，半个剑身露在外面。

苏烬把木剑抽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把苏平抱起来，放到卧室的床上。她给他脱了鞋，盖了被子，把木剑塞进他手里。苏平的手指本能地握住了剑柄，翻了个身，嘴巴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梦话，但没有发出声音。

苏烬站在床边，看着苏平的脸。

【宿主，你在想什么？】

“在想程元。”苏烬在心里说，“他会不会找到这里？”

【不可能。现实世界和修真界不在同一个维度。他的修为再高，也找不到这里。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也穿越。但他没有系统，做不到。】

苏烬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好。”

她转身走出卧室，关上门。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前。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高楼的灯光、街道的路灯、车灯、招牌灯，汇成一片光的海洋。远处有几栋大楼的灯饰在闪烁，红黄蓝绿，像是给这座城市戴上了一串项链。

苏烬看着那些光，沉默了很久。

【宿主，还有两天。你要等两天才能开始行动。】

“我等得起。”

【你不急吗？前世害死你的两个人，现在还在逍遥。周恒在公司里指点江山，林婉儿在直播间里笑靥如花。他们以为你死了，正在高高兴兴地准备订婚。你不急？】

苏烬嘴角微微上扬。“急。但急没用。两天后，我会以许青的身份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急。”

【叮——触发主线任务：复仇倒计时。剩余时间：48小时。任务奖励：5000打脸值。】

苏烬没有理会系统的提示音。

她转过身，走回卧室，在苏平身边躺下来。苏平感觉到了动静，迷迷糊糊地往她这边靠了靠，木剑夹在两个人中间，剑柄抵着苏烬的腰。他的呼吸很轻，很平稳，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奶香味。

苏烬把木剑往旁边挪了挪，闭上眼睛。

精神力自动运转，覆盖着方圆百米。楼上那对夫妻不吵架了，老太太不看电视了，小姑娘不弹钢琴了。整栋楼都安静了，整条街都安静了，整座城市都安静了。

【宿主，晚安。】

“晚安。”

苏烬的嘴角微微上扬。

两天后，她会以许青的身份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她要做什么。

但周恒和林婉儿很快就会知道的。

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目光穿过天花板，穿过楼顶，穿过城市的夜空，落在远处CBD的方向。

【宿主，你的精神力又扩散了。已经覆盖到两公里外了。你是不是在想周恒？】

“在想他的公司。”

【有什么区别？】

“人和公司不一样。人可以跑，公司跑不了。”

【宿主，你说得对。人跑了可以再抓，公司跑了就是钱没了。周恒不会放弃他的公司。所以你的目标不是他，是他的公司。】

“对。”

苏烬闭上眼睛。

周恒，林婉儿。你们的倒计时，开始了。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深夜来了。

但黎明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