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回归

苏烬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消化系统刚才说的话。

程元。圣尊境。千道分身。寻找了百年，只为找一个合适的炉鼎来突破天尊境。

而她的七彩圣灵体，就是他眼中的最佳人选。

【宿主，程元的分身遍布整个中域。过不了多久他可能就会动手。】

“那又怎样？现在他根本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他的目的，等我到达元神境未必能败于他手中。”

【但他本尊如果压制修为过来呢？圣尊境，就算压制到元神境，他的战斗经验和手段也不是你能比的。】

苏烬沉默了一会儿。

这方世界有天道规则。下五域——中域、北天域、灵疆、东域、銮荒——最高只能容纳元神境大圆满的修士。元神境以上的修士想要进入下五域，必须将修为压制到元神境，否则会被天道规则排斥，轻则修为暴跌，重则直接被抹杀。

程元的分身是元神境，他既然能进来，说明他用了某种方法压制了修为。一个圣尊境的分身，就算压制到元神境，也是元神境中的顶尖存在。再加上他千年的积累和战斗经验，苏烬根本打不过。

“系统，程元的分身现在是什么修为？”

【他的分身进入下五域时压制到了元神境大圆满。但他在中域潜伏了百年。现在他表面的修为为遁天一境。】

苏烬皱眉。遁天一境她还能对付，元神境就不是她能碰的了。差了一个大境界，就算有《荒天雷帝诀》和雷灵珠，她也打不过。

不能硬碰。只能躲。

“我不怕他。”苏烬说，“但我担心苏平。”

【苏平？他怎么了？】

苏烬没有回答。她在心里默念：“系统，帮我查一下苏平的灵体。”

【叮——查询中。请稍候。】

等了大约几息时间。

【你让我查苏平的灵体，我查到了。苏平不是普通灵体，他是剑道圣灵体。】

苏烬怔了一下。“剑道圣灵体？”

【对。剑道圣灵体是上古最强的剑修灵体之一，但比你的七彩圣灵体略弱一筹。修炼剑道的话，就比七彩圣灵体强，他的成就会比普通剑修高百倍，而且还会自主隐藏。程元选中苏家，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苏平。你的七彩圣灵体是他的第一目标，苏平的剑道圣灵体是他的第二目标。】

苏烬握紧了拳头。

“他连我的七彩圣灵体都能看穿，不可能不知道苏平的剑道圣灵体。”苏烬说，“他留着苏平，应该和留着我的目的一样。等我们长大，灵体成熟，然后一网打尽。”

程元接近苏家，是有预谋的。他看上的是苏家血脉中可能觉醒的特殊灵体。苏烬的七彩圣灵体，苏平的剑道圣灵体，都是他想要的东西。

【那你还把苏平留在福伯那里？】

“福伯是程元的分身。苏平在他手里，比在我手里更安全。程元会对苏平好好保护。”

【你怎么确定福伯不会伤害苏平？】

“因为苏平是他的猎物。”苏烬说，“猎人在猎物成熟之前，不会动手。”

【对，灵体需要成熟。特殊灵体不是在幼年就能用的，需要等灵体完全觉醒、与宿主深度融合之后才能剥离。苏平的剑道圣灵体刚觉醒不久，至少还需要十几年才能成熟。所以他一直在等。】

“然后等我回去找他。”

【他让你以为他是苏家的忠仆，让你信任他，让你依赖他。等你修炼到足够高的境界，灵体完全成熟了，他就可以动手了。】

苏烬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福伯——程元——对她说过的话：“小姐，你修炼的速度，老奴从未见过。”那种惊讶，那种疑惑，不是假的。但他惊讶的不是她的天赋，而是她的灵体成熟的速度。七彩圣灵体的觉醒和成长速度远超他的预期，打乱了他的计划。

【宿主，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苏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肩膀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但手臂还有些酸痛。

“系统，我现在能回现实世界吗？”

【可以。世界七主线任务已经完成，综合评价SSS，奖励100000打脸值已发放。宿主随时可以选择回归。】

苏烬看了一眼打脸值——100250点。

苏烬看着远处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她想过直接回去。七个世界走完，现实世界的仇还没报。周恒、林婉儿，那两个害死她前世的人还在逍遥。

但苏平怎么办？

一个七岁的孩子，剑道圣灵体，被一个圣尊境的老怪物盯上了。如果她现在走，苏平只有死路一条。

【宿主，你放心不下苏平？】

“他已经没有父母了。”苏烬说，“苏家就剩他和我。如果我也走了，他一个人，活不了。”

【所以你要留下？】

苏烬没有回答。她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

“先回天元城。”她说，“接上苏平，然后想办法。”

她朝西南方向飞去。青云宗在西北，天元城在东南，方向正好相反。她不打算经过青云宗，绕了一大圈，从东边进城。

天元城还是老样子——城墙、城门、街道、行人，一切都没有变。苏烬降落在城南的一条巷子里，确认没有人跟踪，才走到老院子门口。

院子里，苏平正蹲在地上画画，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树。福伯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碗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苏平先看见苏烬，扔了树枝跑过来。

“小姑！你回来了！”他一把抱住苏烬的腿，仰着头看她，“你好久好久没来看我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不会。”苏烬摸了摸他的头，“小姑不会不要你。”

福伯站起来，看着她。“小姐，你受伤了？”

“不碍事。”苏烬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来。苏平跟着她，坐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不放。

“福伯，我有话跟你说。”

福伯看了苏平一眼。“平儿，去后院玩一会儿。”

“不要！我要和小姑在一起！”

“听话。”苏烬说，“小姑和福爷爷说几句话，等会儿陪你玩。”

苏平撅了噘嘴，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跑去了后院。

福伯关上院门，走回来，在苏烬对面坐下。

“小姐，你杀了玄阴真人？”

“杀了。”

“君墨渊和林妍呢？”

“灵魂关进了万灵寂灭渊，肉身已经死了。”

福伯沉默了一会儿。“小姐，你可能不知道青云宗背后还有一个更强的势力。”

“那又如何？想动我，那就通通杀了。”

“小姐的胆量真令人佩服。”

苏烬没有接话。

“系统，我能不能带苏平一起回去？”

【可以。宿主可以消耗打脸值兑换“灵魂绑定”功能，将苏平的灵魂与宿主绑定，带回现实世界。消耗：50000打脸值。剩余打脸值：100250点，购买后还剩50250点。】

五万打脸值，不是小数目。但苏平是七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个圣尊境的强者盯上了。如果她不管他，程元迟早会杀了他。

“兑换。”

【兑换成功，消耗50000打脸值。剩余打脸值：50250点。灵魂绑定已激活。宿主可以带走苏平。】

【宿主，你决定要走了？】

“嗯。”苏烬说，“程元的分身是元神境，我打不过。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回到现实世界，至少安全。”

【那苏平呢？你带他回去，他在现实世界能适应吗？】

“先带回去再说。”苏烬说，“总比留在这里被程元盯上好。”

苏烬转身坐在凳子上一会。

她在想一件事。程元的分身是元神境，压制了修为才能进入中域。但他既然能找到方法绕过天道规则，说明他对这方世界的规则了解得很深。一个圣尊境的散修，为什么要花这么多心思在一个小小的苏家身上？只是为了两个特殊灵体？

【宿主，你在想什么？】

苏烬看着福伯。这张脸，她看了一年多。老，皱，慈祥。但在这张脸下面，是一个圣尊境强者的分身，是盯上她灵体的猎手。

她不打算揭穿他。至少现在不。

苏烬走到院子角落里，从空间里拿出传音符，注入灵力。

“沈青，你在哪里？”

过了一会儿，传音符里传来沈青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苏烬？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在哪里？”

“青云宗。受了点伤，没什么大碍。”

“我要走了。”

“去哪里？”

“很远的地方。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传音符那边沉默了很久。

“那……保重。”沈青说。

“你也是。”

苏烬收起传音符，转身朝后院走去。

苏平正蹲在枣树下，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看见苏烬进来，他扔了树枝跑过来。

“小姑！你和福爷爷说完话了？”

“说完了。”

“那你能陪我玩了吗？”

“不能。”苏烬说，“我们要出远门了。”

苏平眨巴着眼睛。“去哪里？”

“很远的地方。”

“比天元城还远吗？”

“比天元城远得多。”

苏平想了想。“那还能回来吗？”

“不回来了。”苏烬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那个地方没有灵石，没有妖兽，没有修士。但有房子，有树，有太阳，有月亮，特别好玩。你愿意跟小姑去吗？”

苏平想了想。“那里有糖葫芦吗？”

“有，而且比这儿好，有很多品种。”

“有枣树吗？”

“到了那里，小姑给你种一棵。”

苏平笑了。“那我去！”

苏烬摸了摸他的头，站起来。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系统，准备回归现实世界。带上苏平。”

苏烬牵着苏平的手，看向福伯，离富婆大概有三米多远。

“福伯，不，程元，你的计划泡汤了。”苏烬露出了奇妙的笑容。

福伯——程元——脸上的表情从慈祥变成了震惊。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张开，手不禁抖了一下。他盯着苏烬，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你怎么知道？”程元的声音不再是那个苍老、沙哑的老管家，而是一种更低沉、更危险的声音，“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露出了一个笑容——不是嘲讽，不是得意，而是一种“你输定了”的笑容。

“程元，你不配知道。”

【叮——回归程序启动。灵魂绑定已激活。目标：两人（苏烬、苏平）。预计传送时间：五秒。】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苏烬体内涌出，包裹住她和苏平的身体。那是一道无形的光，暖暖的，像泡在温水里。苏平吓了一跳，抱住了苏烬的腿。

“小姑，怎么了？”

“没事。”苏烬低头看着他，“闭上眼睛，一会儿就好。”

苏平乖乖闭上眼睛，把脸埋在苏烬的腿边。他抱着布娃娃的手紧了紧，但没再说话。他信任苏烬，比信任任何人都多。

程元终于反应过来了。

“不可能！”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了，发出哐当一声响。他抬起双手，黑色的元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两道绳索，朝苏烬和苏平缠去。

但绳索碰到那道光的时候，像碰到了烧红的铁，瞬间弹开了。程元被反震之力推得后退了两步，撞在石桌上，石桌裂开了一道缝。

“怎么可能？”程元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这是什么力量？就算是规则之力，也不可能……”

苏烬看着他。

程元的脸在扭曲。不是愤怒，是恐惧。他活了数千年，拥有千道分身，纵横星衍大陆无人敢惹。但此刻，他面对一个遁天境的小修士，却连碰都碰不到她。

“程元。”苏烬的声音很平静，“不管你多强大，在系统面前，你什么都不是。”

【三，二……】

传送的力量越来越强。苏烬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像一片叶子被风吹起来。视野在变模糊，院子、枣树、程元，一切都像被水浸过的画，慢慢化开，消散。

程元不甘心。他疯了似的扑过来，双手上的黑色元力凝聚成两只巨大的手掌，朝苏烬抓来。

但那些手掌穿过苏烬的身体，像穿过空气一样，什么也没抓到。苏烬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最后彻底消失。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程元一个人。

程元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他猛地释放神识，将方圆百里扫描了一遍——没有。什么都没有。苏烬和苏平像从来不存在一样，彻底消失了。

“不可能……不可能……”程元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不解和恐惧。

他在中域潜伏了百年，终于在苏家找到了剑道圣灵体，之后又意外出现七彩圣灵体，只要得到这两个灵体，他就能突破圣尊境，踏入天尊境，甚至成为整个星衍大陆最强大的存在。

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程元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从震惊变成了狰狞，又从狰狞变成了空洞。

“苏烬……”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但苏烬听不见了。

传送。

苏烬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像穿过一条长长的隧道。四周是无尽的黑暗，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时间。苏平的手还握在她手里，小小的，软软的，有温度。

她握紧了那只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万年——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光。

苏烬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