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烬从通道里爬出来，回到地下河岸边。她坐在一块石头上，把那颗新找到的雷灵珠碎片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看。紫色的光芒在指缝间流转，比第一颗大一些，亮一些，温度也高一些。她把它按进丹田，碎片融入身体。雷光炸开，比前两次都猛烈，痛得她整个人弓起来，咬紧牙关，把喊声堵在喉咙里。
【叮——雷灵珠碎片融合完成！当前修为：化灵七境。雷系掌控提升至初级。获得新技能：雷遁（短距离瞬移，当前最大距离：十米）。】
她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汗从额头滴下来，落在地上的蓝光苔藓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光晕。她低头看着那些光晕，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化灵七境。两天前，她还是一个经脉寸断、丹田碎裂的废人。两天后，她是化灵七境的修士。这个速度，说出去没人会信。但她不需要别人信。
她拿出原主储物袋里的几块低阶灵石，一块一块吸收。灵气涌入体内，七彩圣灵体全力运转，将灵气转化为灵力，储存在丹田里。丹田里的那团光越来越亮，从一颗刚发芽的种子，变成了一株小小的幼苗。
【叮——修为提升至化灵八境。】
她站起来，沿着地下河继续走。蓝光苔藓在洞壁上亮着，像一条永远走不到头的路。她走得不快，但很稳。每走一段路，就停下来吸收一颗灵石。丹田里的幼苗在一点一点长高，经脉里的雷光在一点一点变亮。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她又找到一颗雷灵珠碎片。在一只四阶妖兽的巢穴里，被那妖兽当成宝贝藏在最深处。她花了半个小时，用刀和雷遁，把那头二阶妖兽磨死了。二阶妖兽，相当于人类修士的灵变境。她只是化灵境。差了一个大境界。但她有刀，有雷遁，有六个世界积累下来的战斗经验。她不需要正面打赢它。她只需要在它露出破绽的时候，一刀捅进要害。
【叮——击杀二阶妖兽·雷狼！经验+2000！获得物品：雷狼内丹×1、雷灵珠碎片×1！碎片融合中——当前修为：化灵八境！】
她把内丹收好，把碎片按进丹田。这一次的痛比前几次都猛烈，雷光从丹田炸开，顺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每一根骨头都在颤抖。她咬着牙，一声没吭。等痛过去了，她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继续走。
【叮——雷灵珠碎片融合完成！当前修为:灵变一境！雷系掌控提升至中级。雷遁升级：最大距离二十米。获得新技能：雷刃（将雷光凝聚成刀刃，可远程攻击）。】
灵变境。两天，从化灵一境到灵变一境。七彩圣灵体的修炼速度，比系统说的还要快。她站在地下河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头发乱了，衣服破了，脸上有血，但眼睛很亮。比原主任何时候都亮。
她蹲下来，洗了把脸。水很凉，激得她打了个寒噤。她从空间里拿出一块干粮，就着水吃了。干粮是原主储物袋里的，硬得像石头，但她嚼得很认真。吃完，她站起来，继续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她停下了。前面没路了。地下河在这里汇入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湖面宽阔得像一片海。湖水黑沉沉的，看不见底。湖的对岸，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点光。不是蓝光苔藓的光，是日光。那是出口。
苏烬站在湖边，看着那点光，看了很久。她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温度。水很凉，但不刺骨。她从空间里找出一块木板——原主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进去的，大概是在某个废弃的木匠铺里。她把木板扔进水里，跳上去，用灵力催动木板往对岸漂。湖面很平静，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头顶的钟乳石倒映在水里，像倒悬的山峰。她站在木板上，看着那点光一点一点变大，从针尖大变成豆子大，从豆子大变成拳头大。
快到对岸的时候，她听见了声音。不是水声，是人的声音。
“找到了吗？”“没有。这地方太大了。”“继续找。君师兄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苏烬停下来。她蹲在木板上，把自己藏在一块突出的钟乳石后面，探出头去看。对岸的湖边站着七八个人，穿着青云宗的外门弟子服，手里拿着法器，正在四处搜寻。为首的是一个灵变七境的弟子，她认识。赵衡，君墨渊的师弟，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个人。他总是跟在君墨渊后面，像一条摇尾巴的狗。
“赵师兄，你说苏师姐真的掉进万兽渊了？”一个弟子小声问。
赵衡冷笑。“什么苏师姐？她现在就是个废人。君师兄说了，找到她，就地处置。”
“可是……她以前对我们挺好的。我突破灵变的时候，她还送过我一瓶丹药……”
“那是以前。”赵衡打断他，“现在她是叛徒。君师兄说她勾结魔族，盗取宗门秘宝。找到她，杀无赦。”
苏烬蹲在木板后面，听着那些话，表情没什么变化。勾结魔族，盗取秘宝。好罪名。她笑了一下，从空间里拿出那颗雷狼内丹，握在手心里。内丹里的灵气被她抽出来，涌入丹田。七彩圣灵体全力运转，灵力在经脉里奔涌。
【叮——吸收四阶妖兽内丹×1。修为提升至灵变二境。】
对岸的赵衡突然转过头，看向湖面。“谁在那里？”
苏烬没有动。她把木板往后退了一点，退进钟乳石的阴影里。赵衡盯着湖面看了很久，皱了皱眉。“可能是我看错了。继续找。”
苏烬蹲在阴影里，等他们走远了，才从木板后面出来。她看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君墨渊在找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怕她活着。他怕她回去。他怕她把他做过的事，一件一件说给别人听。
“竟然还怀疑我没死？”
苏烬跳上岸，沿着湖边的小路往日光的方向走。那点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从拳头大变成脸盆大，从脸盆大变成一扇门那么大。她走进去，阳光照在脸上，刺得她眯起眼睛。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暗。万兽渊，她出来了。
“奇怪，明明万兽渊在原主记忆里有很多高阶妖兽，怎么这一路上遇到的都是一阶和二阶的？”
【天机不可泄露。】
“……”
苏烬从万兽渊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
她眯了眯眼睛，站在洞口，让风吹干身上湿透的衣服。身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面前是连绵起伏的山峦。万兽渊的出口在一座荒山的半山腰，洞口被藤蔓和灌木遮住，从外面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有一个洞。她拨开藤蔓，走出去，脚下的碎石滚落，掉进身后的黑暗里，很久才听见回声。
空气里有松脂和泥土的味道，混着初秋山野特有的清冽。她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久违的新鲜空气，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万兽渊地下那种潮湿腐臭的气息，终于从她身上散去了。
【叮——宿主已离开万兽渊。当前所处位置：青云宗以北三百里，荒山野岭。附近最近的人类聚集地：青云宗山脚下的青云镇，距离约三十里。】
苏烬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山峦叠嶂，一层一层往天边铺去，最远处有一道白色的线，那是青云宗的山门。她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
现在回去，是送死。君墨渊的人还在万兽渊里搜她，青云宗上下都以为她是叛徒。她一个灵变二境的修士，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她需要修炼，需要变强，需要把雷灵珠碎片集齐，需要找到苏家先祖留下的秘境。她需要时间。
她从空间里拿出一张地图——原主储物袋里的，泛黄的牛皮纸，上面标注了中域梧古州的大致地形。万兽渊在青云宗以北，再往北走，是绵延数千里的荒山野岭，人迹罕至，但妖兽众多。往东走，是青云宗的地盘。往南走，是中域最繁华的地带，各大宗门林立。往西走，是銮荒，妖兽横行，异族出没。
她想了想，决定往北走。北边的荒山野岭虽然危险，但人少。君墨渊的人不会搜到那里去，她可以在那里安心修炼，慢慢找雷灵珠碎片。
她把地图收好，朝北边走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苏烬停下了。
不是累了，是听见了声音。不是妖兽的声音，是人的声音——有人在争吵，从前面的山坳里传出来，隐隐约约的，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找到了吗……”“……没有……这地方太大了……”“……继续找……君师兄说了……”
苏烬蹲下来，躲在一块岩石后面。她从岩石缝隙里看出去，山坳里有五个人，穿着青云宗的内门弟子服，正在四处搜寻。为首的是一个筑基后期的弟子，她认识——赵衡。君墨渊的师弟，之前在地下湖边见过的那群人里，他也在。
他们在找她。
苏烬没有动。她躲在岩石后面，等他们走远。但赵衡没有走远。他站在山坳中间，皱着眉，四处张望，像一条嗅到了猎物气味的猎犬。
“出来。”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山野里格外清晰。“我看见你了。”
苏烬没有动。他在诈她。
赵衡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出来。他皱了皱眉，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苏烬等他走远了，才从岩石后面出来，继续往北走。她没有跑，跑会留下痕迹。她只是走，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石头上，不留下脚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她又听见了声音。这次不是争吵，是脚步声——很多人，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她停下来，站在一块空地上，四周是低矮的灌木和零星的松树。风吹过来，松针沙沙响。
“苏师姐，别躲了。”
赵衡从一棵松树后面走出来。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把苏烬围在中间。他们手里都拿着法器，有的剑，有的刀，有的符箓已经贴在掌心，随时可以激发。赵衡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长剑，剑尖指着地面。
“君师兄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看着苏烬，眼神里没有杀意，但也没有善意。像在看一件需要处理的东西。“苏师姐，你跟我们回去，我不会为难你。”
苏烬看着他。“回去？回青云宗？”
赵衡点头。“掌门说了，只要你认罪，可以从轻发落。”
苏烬笑了。“我认什么罪？勾结魔族？盗取秘宝？”
赵衡的表情没有变化。“这些话，你跟掌门说去。我只负责带你回去。”
苏烬把刀从腰间抽出来。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冷又亮。她握紧刀柄，看着围住她的十几个人。三个灵变境，剩下的都是化灵境。她一个人，灵变二境，打不过。但她不需要打赢。她只需要跑掉。
“我不回去。”她说。
赵衡叹了口气。“那就别怪我了。动手！”
十几个人同时冲上来。苏烬没有往后跑，往后是赵衡的方向，他最强。她往左跑，左边的人最少，只有一个化灵境的弟子，手里拿着一把刀，正朝她砍过来。她侧身躲过那一刀，反手一刀捅进那弟子的肩膀，不是要害，但够他疼得失去战斗力。那弟子惨叫一声，刀掉在地上，捂着肩膀往后退。
苏烬没有停。她从他让出的缺口冲出去，往北边跑。身后传来赵衡的声音：“追！别让她跑了！”
她跑进松林。松树很密，枝叶交错，把阳光切成碎片。她在树之间穿梭，脚步踩在松针上，软绵绵的，发不出声音。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她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喘息声、咒骂声。
她催动雷遁。紫色的雷光在脚下炸开，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出现在二十米外的一棵松树后面。雷遁，短距离瞬移，从商店兑换的。灵变二境的修为，最大距离二十米，用一次消耗三分之一的灵力。
【叮——灵力剩余：67%。】
她靠在松树上，大口喘气。身后，追兵们停在原地，四处张望。“人呢？”“刚才还在前面，怎么突然不见了？”“分头找！她跑不远！”
苏烬等他们散开，从松树后面出来，继续往北跑。跑了一段路，又用了一次雷遁。
【叮——灵力剩余：34%。】
第三次雷遁之后，灵力见底了。但周围灵气自主地涌入体内，七彩圣灵体全力运转，将灵气转化为灵力。
【叮——灵力恢复至67%。】
“不愧是七彩圣灵体，恢复得这么快。”
她站起来，继续跑。身后又传来脚步声，比刚才更近了。赵衡的声音在松林里回荡：“苏师姐，你跑不掉的。万兽渊方圆百里都是青云宗的地盘，你躲到哪里，我们都能找到你。”
苏烬没有回头。她跑出松林，面前是一条溪流，不宽，但水流很急。她跳进溪水里，踩在湿滑的石头上，往对岸跑。冰冷的溪水没过脚踝，溅湿了她的衣摆。她跑上对岸，回头看了一眼。赵衡带着人追到了溪边，正在犹豫要不要过来。
她转身，继续往北跑。身后，赵衡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怒意。“追！今天抓不到她，谁都不许回去！”
苏烬跑了一个时辰。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腿在发抖，肺像着了火，每呼吸一次都带着铁锈味。
【叮——灵力当前：52%。】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了。她听见赵衡的声音，就在身后不远的地方。“苏师姐，别跑了。你的灵力撑不了多久了。”
他说得对。她的灵力撑不了多久了。灵变二境的灵力储量本来就不多，连续跑了一个时辰，用了四次雷遁，灵力消耗得很快，但是她可不是普通人，七彩圣灵体的恢复速度足够甩了他们。
她跑进一片竹林。竹子很高，很密，遮天蔽日，把阳光挡在外面。林子里很暗，脚下是厚厚的竹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她跑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前面有人。
不是追兵，是另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黑色劲装，头发束成马尾，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她靠在竹子上，像是在等人。
“苏烬？”她看着苏烬，眼神里没有敌意，但也没有善意。“跟我走。”
苏烬握着刀，没有动。“你是谁？”
“帮你的人。”女人转身，往竹林深处走。“想活命就跟我来。不想活命，你继续跑。后面那些人离你不到三百米，最多半炷香就能追上你。”
苏烬犹豫了一秒。然后跟了上去。
女人走得很快，在竹林里七拐八拐，像是在走一条只有她知道的路。苏烬跟在后面，一步不落地跟着。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女人停下来，推开一块看似普通的石头，露出一个洞口。洞口不大，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
“进去。”女人说。
苏烬看着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女人看了她一眼。“苏家旧部。福伯让我来的。”
苏烬愣住了。福伯。苏家唯一幸存的老仆。这个名字她只在原主的记忆深处见过，苏家灭门后，福伯就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她钻进了洞口。
洞口里面是一条狭窄的地道，弯弯曲曲的，只能弯腰走。女人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块发光石，昏黄的光照亮了前面的路。苏烬跟在后面，刀还握在手里，没有收起来。
走了大约一刻钟，地道变宽了。女人推开一扇木门，走进去。里面是一间不大的石室，有床，有桌子，有凳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女人把油灯点亮，橙色的光填满了整个石室。
“坐。”女人指了指凳子。
苏烬没有坐。她站在门口，看着女人。“福伯在哪？”
女人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福伯不在这里。他在燕州，走不开。他听说你被君墨渊推下万兽渊，让我来找你。”
苏烬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我还活着？”
女人喝了口水。“福伯说，苏家的人没那么容易死。”她放下杯子，看着苏烬。“我叫沈青。青云宗内门弟子。福伯安插在青云宗的人。”
苏烬看着她。“你是苏家的人？”
沈青摇头。“我不是苏家的人。福伯救过我的命。我欠他的。”
石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苏烬把刀插回腰间，在凳子上坐下来。腿还在抖，但她终于可以休息了。
“君墨渊的人还在找我。”她说。
沈青点头。“我知道。你在这里待几天，等他们搜过去了，我再送你出去。”
苏烬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青想了想。“因为福伯说，苏家最后一个后人，值得救。”她顿了顿，“而且我看不惯君墨渊。他太装了。”
苏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她从万兽渊出来以后，第一次笑。
沈青看着她笑，也笑了。“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比在宗门的时候好看。那时候你总是低着头，像谁都欠你钱似的。”
苏烬没说话。在宗门的时候，原主总是低着头。不是怕谁，是不敢看君墨渊。每次看见他，她的心跳就会加速，脸就会红，手就会不知道往哪里放。她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然后在尘埃里开出一朵花，等着君墨渊来看。
他从来没看过。
苏烬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掉。那些都是原主的事了。她现在是苏烬，不是原主。她不会为任何人低头，也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沈青，你知道福伯在燕州做什么吗？”
沈青摇头。“不知道。他只让我在这里等你。说你一定会从万兽渊出来。”
“他怎么知道？”
沈青看了她一眼。“福伯说，苏家的人，骨头硬。没那么容易死。”
“福伯，知道我被推下万兽渊，太奇怪了……”苏烬思考着。
“苏烬，你……你的修为……”沈青探查了苏烬的气息。
“受了重伤，修为散了。”苏烬顿了顿又说，“君墨渊，我一定会让他百倍偿还。”
“这几日你就好好在我这儿养伤吧。”沈青眼里透着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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