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路,走得安稳而平静。
魏严被押解回京,等候陛下圣裁,谋逆叛国之罪铁证如山,魏家倒台,朝野震动,却无人不可惜,无人不称快。十七年的沉冤一朝昭雪,谢家恢复名誉,武安侯府重新立起牌匾,在临安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谢征的伤在一路调养下渐渐愈合,只是肩头与后背留下了浅浅的疤痕,每一道,都是为我、为真相、为家国拼过命的印记。
他不再需要伪装,不再需要隐忍,不再是藏在阴影里的言正,而是名正言顺、权倾朝野的武安侯——谢征。
可他看我的眼神,依旧是当年那个在相府槐树下,笑着揉我头发、唤我昭昭的少年郎。
回到京城那日,侯府上下早已清扫一新,仆役列队相迎,红绸挂满庭院,一切都是当年我们约定好的模样。
他牵着我的手,踏入侯府大门,轻声道:“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望着熟悉又陌生的侯府,眼眶微热。
年少时,我总盼着这一天,盼着风风光光嫁进来,盼着与他岁岁年年。如今真的站在这里,才知所有等待与煎熬,都值得。
三日后,陛下圣旨下达。
特赦魏昭之罪,念其揭发魏严、护证有功,赐婚于武安侯谢征,择吉日大婚,以全青梅之约,以彰忠义之情。
满朝文武无人反对。
人人都知,我与他历经生死,跨过家仇,守过真相,这份情,早已重于山河。
大婚那日,临安城万人空巷。
十里红妆,从魏府旧宅,一路铺到武安侯府。
锣鼓喧天,礼乐齐鸣,锦绣铺路,香风满城。
我身着大红嫁衣,头戴珠冠,坐在花轿之中,手中紧紧攥着那枚陪了我无数日夜的旧玉扣。
玉上的“昭”字,被岁月磨得温润,被思念焐得温热。
这是他年少送我的护身之物,是黑暗里的暗号,是刀尖上的牵挂,是我们跨越血海深仇、终究走到一起的见证。
花轿落地,喜娘扶我下轿。
红盖头之下,我看见一双熟悉的云纹锦靴,稳稳站在我面前。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牵住我。
是谢征。
他的手很稳,很暖,带着让我安心的力量。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没有伪装,没有假意,没有迫不得已。
这一次,是真的。
是我盼了十几年,等了十几载,明媒正娶、天地为证的婚礼。
入了洞房,红烛摇曳。
他亲手为我挑起盖头。
四目相对,万千情愫,尽在眼底。
他不再是那个满身伤痕、步步为营的复仇者,我也不再是那个藏在阴影、提心吊胆的魏家女。
我们只是谢征与魏昭,是青梅竹马,是生死与共,是往后余生,不离不弃的夫妻。
他伸手,轻轻抚过我颈间的旧玉扣,声音低沉温柔:“还记得吗?当年我说,等我回来,就用真正的聘礼,把它换掉。”
我点头,泪水轻轻滑落:“记得。”
他笑着,从怀中取出一枚全新的龙凤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一分为二,一半刻着“征”,一半刻着“昭”。
他将属于我的那半,系在我颈间,与旧玉扣并在一起。
“旧玉记过往,新玉许余生。”
“昭昭,那年北境风雪,我答应过你,要十里红妆娶你进门。”
“今日,我谢征,永不食言。”
我扑进他怀里,放声而笑,又笑着落泪。
樊家旧宅的血腥味早已散了,
公堂之上的委屈早已平了,
北境千里的风雪早已停了,
魏府深院的挣扎早已结束了。
我们终于,在血雨腥风之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天光。
他轻轻抱住我,下巴抵在我发顶,声音轻而坚定,像一句刻进骨血的誓言:
“往后,人间烟火,山河远阔,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
“魏昭,余生请多指教。”
红烛高照,暖意满堂。
风穿过窗棂,温柔而轻缓,再无寒意,再无杀机,再无分离。
我逐到了真相,逐到了公道,逐到了沉冤昭雪,更逐到了那个,从年少到白头,都只属于我的少年郎。
此生不负,来世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