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新同桌

高二下学期的课程渐渐步入紧张阶段，窗外的梧桐枝繁叶茂，将午后的阳光剪得碎碎的，落在课桌上，明明是温暖的光景，林晚星却总觉得心底一片冰凉。

自从苏冉成了沈知砚的同桌，她的世界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无论怎么努力，都拨不开那层刺眼的光亮。沈知砚对苏冉的温和耐心，像一根细刺，日复一日扎在她心上，不致命，却时时刻刻都在疼。她已经习惯了课间躲到走廊尽头，习惯了放学绕远路，习惯了上课死死盯着黑板，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个熟悉的背影。

她以为高二的日子大概就会这样，在沉默、自卑与自我拉扯中慢慢熬过去，直到期末，直到高三，直到毕业。可她没想到，平静又压抑的生活，会被一个突然出现的人，再次搅得翻天覆地。

那天下午第一节课，班主任领着一个女生走进教室。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连原本闹哄哄的角落都停下了交谈。

来人穿着整齐的校服，却丝毫掩盖不住周身清冷又凌厉的气质。身形高挑，眉眼锐利，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没有半分少女的软嫩，反倒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成熟冷感。与班里大多青涩的女生截然不同，她一站在讲台旁，就牢牢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班主任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给同学们介绍一下，这是新转来的同学，江叙染，从市重点转过来，接下来会和大家一起完成高二、高三的学业。”

话音一落，班里立刻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

市重点的教学质量远胜于他们学校，正常情况下只有他们往市重点挤，从来没听说过有人会反过来转校。更何况江叙染看上去气质出众，一看就家境不俗，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突然转到他们普通高中来，实在让人好奇。

班主任似乎也察觉到大家的疑惑，顿了顿，简单解释了一句：“江叙染同学因为家庭住址搬迁，加上身体原因，需要换一个相对轻松的学习环境，所以才转到我们班，大家以后要多多照顾新同学。”

简单一句话，算是交代了转校原因，却更让人浮想联翩。可江叙染本人站在讲台上，神色淡淡，没有丝毫局促，也没有半分要主动亲近的意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眼神平静地扫过全班，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多做停留。

林晚星坐在座位上，也忍不住抬眼看了过去。

江叙染身上的气场太过强烈，冷静、疏离、自带锋芒，和她这种怯懦又不起眼的人，完全是两个世界的存在。她下意识低下头，心脏微微发紧，莫名有些不安。

果然，下一秒，班主任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这边。

“林晚星，你旁边位置空着，就让江叙染坐你旁边吧，陈雨你换到后面去。”

一句话落下，林晚星猛地抬头，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身边一直是陈雨，是整个班里唯一一个知道她心事、会安慰她、陪着她的人。陈雨走了，她就真的成了孤身一人。而她的新同桌，是耀眼又高冷的江叙染，是和苏冉一样，站在光亮里的人。

陈雨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突然调座位，下意识看向林晚星，眼里满是不舍和担忧。可班主任的安排不容置疑，她只能默默收拾东西，临走前悄悄拍了拍林晚星的手背，低声安慰：“没事，下课我还来找你。”

林晚星僵硬地坐在座位上，看着陈雨抱着书本离开，看着江叙染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女生身形高挑，走到她身旁时，带来一阵淡淡的冷香。江叙染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将书包放在桌肚里，拿出课本摆放整齐，动作利落干脆，全程没有看她一眼，也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

林晚星紧张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向来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尤其是江叙染这种气场强大的人，她连搭话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低着头，假装做题，心脏砰砰直跳，满脑子都是慌乱。

而这一切，都落在了沈知砚的眼里。

从江叙染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若有似无地飘向林晚星的方向。他看清了她听到换座位时骤然发白的脸色，看清了她看着陈雨离开时的无措，看清了她面对新同桌时的紧张与怯懦。指尖在草稿纸上不自觉用力，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不喜欢看到她无依无靠的样子，不喜欢看到她局促不安的模样。

可他什么都不能做，不能上前，不能安慰，甚至不能多给一个眼神。

他只能维持着一贯的清冷淡漠，假装对班里的变动毫不在意，假装没有看到林晚星眼底的慌乱。苏冉在一旁和他说话，他也只是淡淡应付，心思早已飘远，落在那个缩在座位上、像只受惊小猫一样的女孩身上。

苏冉并没有察觉到沈知砚的心不在焉，依旧笑着和他讨论新同学：“沈知砚，你看江叙染，好酷啊，而且还是市重点来的，成绩肯定特别好，以后我们班里又多一个学霸了。”

沈知砚“嗯”了一声，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兴趣。

他对江叙染是谁、从哪里来、成绩好不好，完全不在意。

他只在意，林晚星没有了熟悉的同桌，会不会更孤单，会不会更不敢说话，会不会在这个班里，连一点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

课间，教室里依旧热闹。

不少同学好奇地围向江叙染，主动搭话、自我介绍，可江叙染始终态度冷淡，有问必答，却从不主动开口，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周身的疏离感让人望而却步。很快，围过来的人渐渐散去，没人再敢轻易上前打扰。

林晚星坐在一旁，全程一言不发，埋着头做题，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身边的位置太过空旷，也太过冰冷，没有了陈雨的打趣和安慰，她像是被彻底隔绝在人群之外。以前至少还有陈雨在身边，让她不至于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可现在，她和高冷的新同桌坐在一起，反倒更像一个透明人，渺小又不起眼。

她下意识抬眼，朝斜前方望去。

沈知砚依旧被人群围着，苏冉坐在他身旁，和他低声说着什么，他微微侧耳，神情温和。那一幕依旧刺眼，让她心口发闷。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沈知砚之间的距离，好像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新同桌，变得更加遥远了。

他身边有耀眼的苏冉，有热闹的人群，而她身边，只有一个冷漠疏离的江叙染，和满心底的自卑与酸涩。

放学铃声响起，林晚星几乎是仓皇地收拾东西，想要尽快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教室。

江叙染动作很快，早已收拾好书包，起身离开，从头到尾，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陈雨走过来，担忧地看着她：“晚星，你没事吧？江叙染看着好冷，你跟她坐一起会不会不习惯？”

林晚星勉强笑了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没事，慢慢就习惯了。”

可她自己心里清楚，她不是不习惯新同桌，而是不习惯越来越孤单的自己，不习惯看着沈知砚与别人亲近，而自己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走出教室，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初夏的燥热。

林晚星一个人走在放学路上，看着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以为自己的暗恋已经够心酸了，却没想到，生活还在不断把她往更孤独的地方推。

新同桌的到来，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光亮，反倒让她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与沈知砚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几排课桌的距离，还有永远无法跨越的、光芒与尘埃的差距。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后，沈知砚站在教室窗口，看着她孤单远去的背影，眼底一片暗沉。

他不喜欢苏冉，从未在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