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买了。”
“这么快?”
“楼下就有。我挑了十分钟。”
“十分钟挑四个橘子?”
“两个。一样一个。”
“……你买了两个橘子?”
“酸的你吃,甜的我吃。你说软的甜,我捏了。这个软,这个硬。”
她接过橘子,没剥,放在掌心掂了掂。“你没洗吧?”
“洗了。用湿巾擦的。一张擦一个,两张。”
“湿巾哪来的?”
“你包里。你说过别用有香味的,我看了,没香味。”
她把硬的那个放回他手里。“你吃硬的。”
“你不是怕酸?”
“我说硬的不一定酸。你试试。”
他剥开,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没变化。
“酸吗?”
“还行。”
“还行是多行?”
“……有点。”
她笑了一声,把软的那个也递过去。“都给你。我吃话梅。”
“你说酸。”
“酸习惯了。”
她把话梅从罐子里掏出来,咬了一小口,腮帮子收紧了一下。他看见了,把手里剩的橘子瓣放在她话梅罐子盖上。
“别混着吃。胃疼。”
“你管我胃。”
“我不管谁管。”
她咬着话梅没说话。隔壁床病友这回彻底醒了,撑着胳膊坐起来,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俩结婚多久了?”
晓燕嚼了嚼话梅。“七年。”
“七年还这样?”
“哪样?”
“这样。”病友比划了一下,手在半空画了个圈,把两个人的位置连在一起。“一个橘子还分着吃。”
吴征把橘子皮叠成一小摞,整整齐齐码在纸巾上。“她不吃的我吃。不浪费。”
病友摇了摇头,拿起自己的杯子喝水。晓燕趁他转头的工夫,把罐子盖上的橘子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脸皱成一团。
“酸吧?”他没回头。
“你怎么知道?”
“你嚼了七下。甜的你嚼五下。”
“你数这个干什么?”
“习惯。”
她把话梅核吐出来,这次没弹远,落在他叠好的橘子皮上。他看了核一眼,又看她。
“你是不是把核也分酸甜?”
“分。话梅核是甜的。你嗦过没?”
“没有。”
“那你嗦一个。”
他迟疑了一下,从橘子皮上捡起那个核,放进嘴里。她盯着他的脸。
“甜的吧?”
“嗯。”
“骗人。那是苦的。”
他含着核没吐,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后味是甜的。”
她伸手打了他胳膊一下,不重。“吴征,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不会说不好。”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个了?”
“你没教。你示范。你说咸的也还行,酸的习惯了,支架重但是稳。”
她把抱枕抽出来砸他。他接住了,重新塞回她腰后,手指在歪歪扭扭的针脚上停了一下。
“你看见那行字了?”
“看见了。”
“什么时候写的?”
“住院前一天晚上。怕护工拿错。”
“护工不拿枕头。”
“怕你拿错。”
“我认不出来自己的枕头?”
“认得出。但上面写了你的名字,别人看见就知道是你的。”
她没说话。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半张脸,只露眼睛。隔壁床病友端着水杯走了出去,经过他们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门轻轻带上了。
病房安静下来。监护仪的滴滴声一格一格地响。
“吴征。”
“嗯。”
“支架别退了。”
“好。”
“开庭你举着。晃也没事。”
“尽量不晃。”
“不是尽量。是晃了也不骂你。”
他点了点头。她伸手把豆浆杯子推过去一点。“甜的还剩一半。你喝。”
“你不喝了?”
“给你留的。”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她看着他喉结动了两下。
“好喝吗?”
“好喝。”
“这次是真品出来的?”
“甜的。你喝过的那个吸管。”
她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别说了。喝你的。”
他把杯子放下,吸管朝着她的方向转了一下。她闭上眼睛,手指搭在抱枕的线头上,一圈一圈地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