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日婚假转瞬即逝。这日清晨，齐旻恢复了上朝。天还未亮，他便要起身，动作却放得极轻，生怕吵醒了身侧熟睡的俞浅浅。

他撑着手臂，在昏暗的晨光中看了她恬静的睡颜许久，才恋恋不舍地在她眉心印下一吻，悄声下床，由着早已候在外间的侍从无声地伺候更衣。

俞浅浅其实在他起身时便有些醒了，只是贪恋被窝的温暖和他残留的气息，便闭着眼装睡。

直到听到他离去的极轻微脚步声，才缓缓睁开眼，望着空了一半的床榻，心头竟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她自嘲地笑了笑，这才几日，竟已习惯了身边有他的体温和呼吸。

起身梳洗，用过早膳，俞浅浅便换了身简便的衣裙，打算去浅酌看看。虽说有得力掌柜和伙计，但新婚几日未去，她总有些不放心

。临出门前，管事嬷嬷恭敬地递上一个食盒：“王妃，这是王爷临上朝前吩咐小厨房备下的点心，说是让您带着。”

食盒精致，里面是几样她爱吃的糕点和一盅温着的燕窝粥。俞浅浅心下一暖，嘴角不自觉扬起。那个看似霸道独占的男人，心思却细得很。

“浅酌”酒楼一切如常，甚至因着皇长孙大婚、王妃是酒楼东家的缘故，生意更显红火了几分。

俞浅浅处理了些账目，与掌柜商议了新推出的几道夏日冰品，又指点了一番后厨，不知不觉便忙到了午后。

她想起齐旻的嘱咐，打开食盒用了些点心，那温热的粥滑入胃中，熨帖得连心底都暖融融的。

日头偏西时，俞浅浅正准备回府，却见掌柜引着一人快步走来，竟是齐旻身边的贴身侍卫长林。长风神色恭敬，拱手行礼：“王妃，王爷已在马车中等候，接您一同回府。”

俞浅浅微讶，随着长风出了酒楼，果然见那辆熟悉的玄色马车静静停在不远处的柳荫下。

她快步走去，长风为她打起车帘，车内，齐旻正端坐着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立刻睁眼，见到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瞬间漾开暖意，朝她伸出手。

“王爷怎么来了？”俞浅浅将手放入他温热的掌心，被他轻轻一带，便坐到了他身边。

“下朝回府，不见你，便知你定是来了这里。”齐旻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摩挲，语气平淡，却透着理所当然的占有，“接你回家。”

“我又不是不认得路。”俞浅浅小声嘟囔，心里却因为他这句“回家”而泛起甜意。

“我乐意。”齐旻侧头看她，目光扫过她略显疲惫的眉眼，眉头微蹙，“忙了一下午？可用过点心了？”

“用过了，王爷备的点心很合胃口。”俞浅浅笑道，主动靠向他肩膀，“就是有些乏。”

齐旻立刻调整了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手指轻轻按上她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按着。“那便闭眼歇会儿，到了我叫你。”他声音放柔，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马车辘辘前行，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馨香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俞浅浅靠着他，感受着他指尖的温柔，竟真的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被齐旻打横抱在怀里，正走在回卧房的路上。

天色已近黄昏，廊下点起了灯笼，暖黄的光晕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下人们远远见到，便恭敬垂首避让。

“王爷，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俞浅浅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挣扎。

“别动。”齐旻手臂紧了紧，低头看她，眸色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醒了？正好，陪我用晚膳。今日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西湖醋鱼和蟹粉狮子头。”

晚膳自然又是一番蜜里调油。齐旻依旧是不厌其烦地为她布菜，甚至剔了鱼刺才放入她碗中。俞浅浅也礼尚往来，为他盛汤夹菜。

一顿饭吃得温情脉脉，连一旁侍立的婢女都悄悄红了脸，垂下眼帘。

用过晚膳，齐旻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拉着她去书房或是在暖阁说话，而是命人取来两件素色的斗篷。

“带你去个地方。”他亲手为她系好斗篷的带子，又将风帽为她戴上，仔细拢好。

“去哪儿？”俞浅浅好奇。

“去了便知。”齐旻卖了个关子，牵起她的手，却是带着她往侧门走去。门外早已备好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连车夫都穿着常服。

“我们这是微服出府？”俞浅浅眼睛一亮。

“嗯。”齐旻扶她上车，自己也坐进去，将她圈在身侧，“今日十五，西市有夜市，很是热闹。带你去逛逛。”

俞浅浅惊喜地看向他。她知道他身份贵重，行动多有不便，能主动提出带她去逛夜市，实属难得。

这男人，看着霸道独占，其实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宠着她，想让她开心。

“王爷”她心里感动，主动凑过去，在他脸颊上飞快地印下一吻。

齐旻显然没料到她这般主动，愣了一下，随即眼底迸发出惊人的亮光，手臂一收，将她牢牢箍在怀里。

低头便是一个深吻，直到她气喘吁吁才放开，拇指抚过她微肿的唇瓣，声音低哑：“这是利息。等回府再与你算账。”

夜市果然热闹。灯火如昼杂耍表演的喝彩声孩童的笑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齐旻始终紧紧握着俞浅浅的手，将她护在身侧，隔开往来的人群。

他虽换了常服，但通身的气度仍是不凡，引来不少目光，但都被他冷淡的眼神逼退。

俞浅浅却浑然不觉，她兴致勃勃，目光被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吸引。

看到卖糖人的，她多看了两眼，齐旻便停下脚步，买了两个，一个齐天大圣，一个嫦娥奔月，塞到她手里。

看到卖花灯的，她驻足欣赏，他便挑了一盏最精致的莲花灯，点亮了，递到她手中，暖黄的光映着她笑靥如花。

“尝尝这个？”俞浅浅被路边馄饨摊的香气吸引，拉着齐旻坐下。

小摊简陋，桌椅都有些旧了，齐旻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但看俞浅浅亮晶晶的眼眸，还是依言坐下，甚至拿出随身带的银箸，用帕子擦了又擦，才递给她。

馄饨皮薄馅大，汤头鲜美，撒了葱花和虾皮，热气腾腾。俞浅浅吃了一个，眯起眼：“好吃！王爷快尝尝！”说着，很自然地用勺子舀起一个，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齐旻看着她自然亲昵的动作，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张口吃了。

于他而言，这街头小吃的味道实在平常，但因为是浅浅喂的，便觉得胜过宫中珍馐百倍。

“嗯，好吃。”他点头，目光却一直落在她沾了点汤渍的唇角。

俞浅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抬手去擦，齐旻已先一步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抹去那点痕迹，然后，在俞浅浅惊愕的目光中，将那指尖放入自己口中，吮了一下。

“王爷！”俞浅浅的脸腾地红了，下意识看了看四周，幸好无人注意他们这桌。

“甜的。”齐旻面不改色，仿佛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眼底却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吃完馄饨，两人继续闲逛。经过一个卖首饰的小摊，俞浅浅的目光被一支简单的桃木簪吸引，簪头雕成含苞的杏花，十分雅致。

她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并非贵重之物，只是觉得别致。

齐旻却留意到了。他拿起那支木簪，端详片刻，问摊主：“多少银钱？”

“公子好眼光，这支簪子只要二十文。”摊主是个老实的中年汉子。

齐旻付了钱，转身，抬手便将木簪轻轻插入俞浅浅的发髻。“你戴这个，比那些金玉好看。”他低声道，语气认真。

俞浅浅抬手摸了摸发间的木簪，心里仿佛也被这质朴温暖的桃木熨帖了。

齐旻心头悸动，握紧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累了么？回去？”他问，声音是难得的温和。

“嗯。”俞浅浅点头，出来逛了许久，确实有些乏了，但心里是满满的欢喜。

回程的马车上，俞浅浅靠在齐旻肩头，把玩着他腰间佩戴的玉佩，忽然轻声问：“王爷，以后我们还常来逛夜市，好不好？”

“好。”齐旻不假思索地答应，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必须我在身边。”

俞浅浅失笑，心底却一片柔软。“嗯，一定等你一起。”

马车在夜色中平稳驶向皇长孙府。车厢内，俞浅浅渐渐合上眼，呼吸变得绵长。

齐旻小心地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安稳，又拉过一旁的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她发间那支桃木簪，冷硬的唇角扬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