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影子

他是爷爷一手带大的孩子。父母常年在外打工，一年到头，只在过年时才回一趟家。

原先他还有个玩伴，可到了上学的年纪，那孩子便被父母接去了城里，从此偌大的村子，就只剩他一个人晃悠。

他心里羡慕得厉害，总盼着也能像玩伴那样，守在爸妈身边。于是把这些念想，一五一十说给头发花白的爷爷听：“爷爷，铁牛跟他爸妈去城里了，我也想去，爸妈什么时候接我走啊？”

爷爷笑着，眉眼都软下来：“乖孙别急，等过年他们回来了，爷爷跟他们说，带你一块儿去。”

他眼睛一亮，追着问了一遍又一遍：“真的吗？过年就能去城里了？”

就抱着这份盼头，他一天天数着日子。直到天上飘起雪花，新年如期而至。

父母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囊推门进来，发梢沾着碎雪。一路走过来冻得够呛，一开口，白气就在冷风里散了。

他欢欢喜喜迎上去，接过行李。父母递来城里的零食，还有过年的新衣裳。

冷清了一整年的屋子，一下子热闹起来。父亲讲着城里的新鲜事，母亲在灶屋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一切是那么温馨，也是那么短暂。才过四五天，父母就开始收拾行李。

他心里一紧，走过去小声说：“爸妈，我想跟你们进城。”

爷爷在一旁也跟着劝：“孩子也大了，带在身边上学，也好有个照应。”

父母愣了愣，终究是点了头。

他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转身冲进屋里胡乱收拾起东西。

等一切妥当了，便要离开这个家。

破旧的土坯房前，爷爷就那么静静站着。雪花落在他花白的头上，风一吹，身子微微晃了晃。

他突然松开父母的手，站在原地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不进城了，我要陪着爷爷。”

父母也没有劝说，只是约定来年再接他，便匆匆忙地离开。

他看着父母的身影慢慢走远，又转头看向爷爷的身影，半天没动。

直到爷爷轻声喊他：“天寒，进屋吧，站在这儿干啥？”

他低着头，声音很轻，很平静：

“看影子。”